第235章 好惡毒的算計！
當夜，尹曜策馬趕往城北幽禁廢太子宅邸不久，田婉容便從趙五處回到了將軍府。
她當即召集全府上下，命所有人不可隨意走動，亦不准私自外出打探，一切靜待將軍回府再做定奪。
夜半，夜色濃稠得化不開。
一陣整齊厚重、鏗鏘急促的皇城禁軍腳步聲，踏碎深夜靜謐。
前堂里的田婉容、幾個幕僚以及小微、阿七，所有人都下意識屏息僵直了一瞬。方才還熱烈討論的氣氛，如被潑了一盆冰水，驟然死寂無聲，寒氣直逼眾人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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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促的腳步聲並未在府門前停留，徑直穿街而過，漸漸消散在夜色深處。
眾人齊刷刷鬆一口氣。
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尹鐸無論是否死於自縊，都與將軍府無關，但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，因為眼下整個北朔都會認為，想尹鐸死又能輕而易舉將其殺害的，只有尹曜。
一名幕僚立刻提出看法，尹鐸絕非死於自縊，田婉容應立刻搶占先機，以免大將軍被人構陷。
另一人則提出相反觀點，事態不明前不能輕舉妄動，以免落入敵人的圈套。
他們說的都沒錯，只是不知道田婉容表面按兵不動，其實已經在暗中調查。
二人爭論不休，田婉容看著他們唾沫橫飛，面上不起波瀾，心底卻在飛速復盤近日所有局勢。
尹鐸的死實屬意料之外，她此前毫無防範。
尹曜回來得比預期早。
天色將亮未亮時，他一身夜行衣染盡夜半寒霜，周身溢著化不開的冷寂。
他踏入前堂，滿堂喧囂爭論瞬間噤聲，無人再敢多言。
「並非自縊，是被重傷後懸於房梁之上。」
他立在堂中，簡短說完一句話，接過田婉容遞上的熱茶猛地灌進口中。
田婉容仰頭凝著他，眸光里滿是審慎思索，「能出入那宅邸的人不多，大理寺可有查出什麼線索？」
「是日日往宅子裡送飯的小廝。」
「確定了？人抓到了？」
「死了。」
兩個清冷的字自尹曜口中落地，卻如驚雷震得整座前堂徹底死寂。
茶盞輕輕落在木桌之上，發出「咯噔」一聲輕響，突兀的動靜重重敲在田婉容心上，讓她本就緊繃的心弦劇烈緊縮。
買兇殺人，事成滅口，死無對證。
一連串猜想在腦中翻湧，她微張唇瓣，短促地倒吸一口涼氣，話音還未出口，心中所有疑慮便被尹曜看穿。
他抬手輕握她的雙肩，安撫般引她坐下，快速開口繼續說道：「禁軍趕到那小廝住處時，屋內燃著大火，等將火撲滅，發現那小廝早已被抹了脖子，連屍身都被燒糊了大半。」
田婉容腦中迅速勾勒出烈火毀跡的畫面，心頭反倒沉靜下來。
「殺人放火。如此一來，屋內定是狼藉一片，大理寺若想從現場痕跡找到殺害小廝之人的線索，怕是沒那麼容易。」
尹曜微微頷首輕聲回應，「嗯。有備而來，防不勝防。」
「既是如此，那咱也不用擔心被莫名誣陷，豈不更好？」
阿七見滿堂郁色，撓著腦袋還沒明白其中的厲害之處。
一名幕僚上前拱手，「田公子此言差矣。一日找不到真兇，世人便會始終默認此事是大將軍所為。」
「沒錯。」
田婉容抬眸，眸光沉沉望向堂外灰濛濛的天色，晨光熹微卻驅不散半點陰霾。
「就是這般無憑無據的誣陷才更陰險。將軍無法自證，更無需自證，但流言蜚語會像蛀蟲一樣，一點點啃噬將軍在朝野的威望、人心與根基。」
「而且，一天沒有查出真兇，我們便一天不能回黎城。若是執意回，不僅坐實了做賊心虛，更是徹底放棄安陽權柄。」
她收回遠眺的視線，眸光肅然冷凝，定定看向阿七，「看似無害，實則陰狠至極。」
阿七兩腮脹得通紅，咬著後槽牙，雙拳在身側攥得青筋暴突。
「好惡毒的算計！待查出真兇，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！」
「沒那麼好查。」
看著少年怒形於色，滿堂眾人皆眉頭緊鎖，尹曜反倒神色淡然，不見半分焦躁慌亂。
他眸光微沉，「買兇殺人、滅口焚屍、銷毀痕跡，看似手段直白拙劣，實則每一步都經過層層算計。如若我們硬查到底，反倒正中他們下懷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阿七少年心性難掩焦灼，情急之下全然顧不上君臣長幼禮數，脫口急問，「不查又該如何脫身？」
尹曜淡淡瞥他一眼，眸中透著幾分縱容，「急什麼？你阿姐教你的，忘了？」
「我們若不走，他們必有其他動作。」
言罷，他緩緩轉頭，目光落定在身側田婉容身上，眼底漾滿溫柔深意，輕聲詢問：「夫人覺得呢？」
田婉容知道他問的不是「對方是否會再動手」，而是在問她的心意，走還是留。
她迎著他溫柔的目光，輕輕揚起唇角，「聽將軍的。」
他們當然不能就這樣離開安陽。
黎城南臨蕭澤的大雍，東面需助力慕容洵對付慕容部內亂，西北若是不能穩住安陽，將來一旦戰事起，黎城恐會腹背受敵。
他們顛覆北朔朝局，就是為了在黎城安穩立足。如今舊敵已除又讓新敵囂張威脅，那不白忙活了？
況且，到手的權勢哪是說放就能輕易放的。
若是他們二人此刻一走了之，朝堂之上那些主動投誠追隨的、被朝野劃歸為尹曜一黨的文武官員，必將淪為砧板魚肉，任人清算打壓。
屆時，世人會如何看待他們？將來能人賢士，還有誰敢真心依附？
一路走來，她和尹曜已不能只為自己考慮。
北朔的冬日，來得愈發迅猛凜冽。
局勢一如田婉容預判，徹底陷入膠著僵局。
廢太子尹鐸之死的幕後真兇，一直沒有找到，大理寺遲遲無法結案，案情徹底懸置。
朝野內外所有人心中已然默認，此事必是尹曜所為。
田婉容日日靜待趙五的消息，可日復一日，半月過去，沒有半點消息傳來，趙五本人也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般，杳無音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