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妖女禍，天神怒
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。
就在廢太子尹鐸被害於城北幽禁宅邸的第二日，北朔北境千里雪原，驟然傳來噩耗。
素有北朔第一神山之稱的天鷹山，突發大規模石崩。
據稟報，當日大地震顫，千年積雪裹著岩層碎石，如滔天白浪傾覆而下，直直砸向依山而居的村鎮。
皚皚白雪掩埋屋舍，嶙峋碎石擊穿土牆，無數百姓家園頃刻化作廢墟。
風雪哀嚎，哭啼遍野，當下死傷人數混亂難查，災情慘重到無從估量。
北朔朝廷第一時間派出巡查使和安撫使，北上勘災賑災。
可北朔北境一年有七個月在下雪，冬日更是大雪封路，人馬通行極為艱難。
官員遲遲難抵災區，現場實情無從傳回，前線災情不明，賑濟極其低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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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安陽城落下第一場大雪時，北境流民也洶湧而來。
流離失所的流民被統一安置在城外，除了朝廷設置的賑災粥棚以外，四品以上的各官員和世家大族，也都有設置賑災點以安撫流民。
將軍府自然也不例外。
這日正午，漫天鵝毛大雪簌簌飄落，寒風卷著雪粒橫衝直撞，颳得人臉頰生疼。
一輛尋常馬車穿過風雪穩穩停在將軍府的粥棚前。
凜冽狂風掀起厚重的墨色車簾。馬車上下來幾人，中間一素色披風的女子面容嫻靜從容，一頭青絲被一根玉簪挽著，沒有任何繁雜的妝點，卻在紛飛的白雪中更顯氣質淡雅脫俗。
正在粥棚里施粥的僕役，和一旁的守衛見狀，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，恭敬迎上前。
「夫人！」
「夫人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」
田婉容輕輕抬手揚了揚，聲線低柔，「來看看，不用管我，你們繼續。」
她原是想低調行事，可一旁的小微和阿七，生怕她沾染了寒氣，左右簇擁著，一眾護衛僕役更是自發分列兩側、躬身讓路。
這般無聲的尊崇威儀，太過醒目。
排隊領粥的流民，都忍不住探頭探腦，好奇打量。
田婉容無奈加快腳步，剛步入粥棚，棚後便快步踱出一身披玄鐵甲冑的將軍，拱手喚道：「夫人。」
田婉容微微一怔，這才注意到，粥棚後竟列著一整隊黑衣鐵甲的北曜營精兵。
她無奈勾起嘴角，徹底放棄了低調的想法。
「石鋒，將軍讓你帶人來的？」
石鋒垂眸頷首，神色鄭重肅穆。
他領著三千北曜營一直駐紮在城外，原以為很快便能拔營回黎城，豈料廢太子案遲遲沒有定論，尹曜和田婉容不走，北曜營也只能原地待命。
「將軍昨夜皇城宿衛，公務纏身、片刻難離，特意快馬傳信，命屬下帶隊全程護衛夫人安危。」
原本今日尹曜要與田婉容一同前來，可自尹鐸被害後，新帝日夜心神不寧，終於病倒，更是離不開尹曜。
田婉容眼底掠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，小聲嗔怪：「我就是來看看，將軍何須整這般大陣仗，這般護衛，反倒惹眼，生怕旁人注意不到我。」
「夫人，將軍審慎，絕非多慮。」
不同于田婉容的鬆弛，石鋒此刻神色緊繃異常，他眉頭死死擰著，眸光朝棚外的流民銳利一瞥，「夫人，您看。」
田婉容剛到粥棚，還沒顧得上細細觀察，她聞聲收斂笑意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立即察覺出一絲端倪。
風雪之中，排隊領粥的流民狀態迥異。
有的身形枯瘦，步履虛浮不穩，臉上和手上被凍得青紫潰爛。
有的身形挺拔結實，腳步沉穩輕快，無凍傷、無疲態、無飢色，全然不似千里逃難的災民。
石鋒聲音壓得很低，「北境到安陽城，路途遙遠，尋常災民徒步逃難，能活著抵達皇城本就寥寥無幾。如今驟然湧入大批流民，本就蹊蹺。」
「而且……屬下方才聽說，昨夜在流民營開始流傳一則讖語。」
他微微停頓，牙關微緊，語氣添了幾分遲疑。不過很快，他便狠咬著牙將聽來的傳聞道出。
「妖女禍，天神怒，紅妝不焚，北朔不寧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阿七瞬間炸了，少年一腔赤誠怒火直衝頭頂，再也按捺不住，滿眼憤懣委屈，「還有完沒完了！」
他一把拽住石鋒的手臂，「鋒哥，這誰說的？我倒要去問個明白，這胡說八道的鬼東西，到底是誰編的？！」
他驟然拔高的怒聲，引得棚前流民轉頭張望，一雙雙陌生眼睛聚焦在粥棚之內。
意識到自己的失態，阿七立刻背過身去揪著衣角，低聲嘀咕：「廢太子之死，無憑無據便怪到將軍頭上。那天鷹上石崩也不是頭一回了，這也能扯到阿姐。」
他滿身蠻力無處釋放，只得雙拳重重往下一震，「真是氣死人了！」
「欲加之罪，何患無辭。」
田婉容抬手拍了拍阿七的背，面色無波無瀾，輕聲叮囑，「沉住氣。」
石鋒目光沉沉從阿七身上轉向棚前的流民，他一改往常的沉冷，眉宇間溢著少有的焦灼。
「屬下已派出一隊騎兵，快馬趕往北境，實地探查災情。」
「這批流民顯然有問題。」他微微遲疑，終是拱手直言勸諫，「夫人，此地兇險，人心叵測。屬下懇請您今日先行回城。」
田婉容微微頷首，心底清楚石鋒的擔憂絕非多餘。
這批真假混雜的流民，和誅心讖語，擺明了是衝著她而來。即便有北曜營護衛，一旦當場引發衝突，但凡傷及流民分毫，便是火上澆油。
她打定主意，正準備轉身回城，對面粥棚一個熟悉的聲音驟然傳了過來。
「沒了沒了！這邊粥糧已經散盡，沒得領了！」
伴著乒桌球乓的敲鍋聲，崔朵兒洪亮的聲音穿透風雪，「大伙兒別在這邊耗著了，都去對面！對面是大將軍府的粥棚，今日尊貴的將軍夫人親自到場施粥！去對面，定能讓大伙兒飽餐一頓，不用挨餓！」
這番吆喝，如同一根明火引線，瞬間點燃了整排粥棚。
她話音還未落，人群之中便響起幾道刻意拔高的嘶吼。
「什麼？那妖女？！」
「妖女在這！」
原本還有序排隊的流民徹底炸開了鍋。無數人如潮水般朝著將軍府粥棚方向洶湧而來。
風雪之中，局勢瞬間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