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交出兵權和她
不正常!這太不正常了!
眾目睽睽下,堂堂大將軍竟貓著身子,捧住夫人的手一個勁兒地哈氣,還連連柔聲問冷不冷累不累。
這可是皇城尚書房,可不是他家後花園!
齊默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。
驚詫之餘,他趕忙側過頭壓低了聲音問:「外頭一切可有異常?」
方才通報的黑衣死士,眨巴眨巴難以置信的雙眼,同樣低聲回道:「沒有,皇城與城防各處均已布置妥當,今夜連只蒼蠅都別想出入。」
齊默長長舒了一口氣,隨即又立刻擰起了眉頭。
此二人詭計多端,事不宜遲,先下手為強。管那妖女是巧合撞上了,還是真有什麼準備,此時此刻僅尹曜一人,亂刀之下,豈有他活路。
心念一定,他也顧不得屏風後一直沉默的人到底在盤算什麼。
他清了清嗓子,揚高了聲音,「得太后令:誅殺逆臣尹曜,清君側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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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下意識伸手去拔腰間佩刀,手掌一時落了空,想起自己的佩刀被尹曜隨意扔在地上,這等奇恥大辱加之多年被打壓積攢的怒火,一股腦地沖至頭頂。
「動手!」
怒吼聲震徹滿殿。
黑衣死士得令,正欲提刀上前,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,「等等……」
眾人身形驟然頓住,齊齊望向屏風處。
尹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,默默將田婉容拉到身後。
崔衍一身紫袍,領著幾名緋衣文官,緩步從屏風後走出。
「曜兒,你我師生一場。事到如今,只要你交出兵權和她,往後崔府便是你的棲身之所,只要為師還有一條老命在,必會護你周全。」
崔衍停在屏風正前方,眉間死死擰著一條深深的溝壑,一番話說得語重心長,真切動容。
他話音剛落,齊默便忍不住急聲催促:「崔太傅,此二人詭計多端,應速速將其誅殺才是!」
「就算他今日隕命於此,也必須先給我個交待。」
崔衍臉頰緊繃,雙目始終沉沉地凝著尹曜,那眸光中,有恨有怨,還深深地藏著旁人無法看透的不舍和奢望。
當年那個堅韌又有才情的女子,將尹曜託付給他,這些年他把尹曜當自己的孩子盡心盡力地教導。若不是那大雍廢后的出現,尹曜怎麼會變得如此膽大妄為,北朔又怎麼會變成今天的樣子,他們師生也斷不可能走到如今拔刀相向的境地。
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妖女!
他放柔了些語氣,勸道:「曜兒,聽為師的,交出兵權和她,不論你身體裡流著誰的血,不論你曾經做過什麼,你永遠是我的學生,為師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
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老師的恩情,學生一刻也沒忘記過。」
尹曜端起雙臂,畢恭畢敬地行禮,「老師,學生可以不要兵權,但容兒是學生的妻子,學生不止一次說過,她是學生畢生所願。」
他側頭低眉,眸光軟乎乎地落在身側女子白淨的臉上。
「她一嬌柔弱不禁風的女子,不過是因為我,因為一次次救我於水火才惹得今日那般不堪的名聲和惡意,我若此時交出兵權棄她而去,與畜生何異?」
他緊緊握著田婉容的手,回過頭,肅然堅定,「所以,恕學生不能答應。」
「簡直冥頑不靈!」
崔衍滿臉通紅,鬍鬚倒立,他雖早有預料,但還是忍不住氣得雙手在身側隱隱發抖。他身側的齊默反倒是大大鬆了一口氣,臉上溢出幾分暗暗的譏笑。
「太傅,這下您可以死心了?此人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。」
他頓了頓,身子一仰,「哦,不對,他素來清高孤傲,誰都不曾放在眼裡。今夜便讓他嘗嘗任人宰割的滋味,包括那妖女。」
他指著田婉容,雙眼卻是望向尹曜,他期待看到尹曜驚慌失控,期待看到所有將他踩在腳下的人,向他求饒。
「還等什麼呢,太傅?」
崔衍死死捏著拳頭,唇角根根發白的鬍鬚在劇烈顫抖,滿殿的死寂,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一聲令下。
田婉容淡淡的揚起唇角,從容自若開口,「確實還要再等等,不然我怕齊二公子悔恨終身。」
「我?」
齊默撐圓了雙眼,聲音拉得老長,意識到這可能是妖女的詭計,立刻腰背一挺,怒聲呵斥:「這裡豈有你說話的份!」
田婉容不想與他做無意義的爭辯,「我要見太后娘娘。」
「一會說我悔恨終生,一會又要見太后,我看你就是在拖延時間!」
齊默指著田婉容,憤然抬高手臂又指向殿外。他咧起一側嘴角,模樣陰狠至極,「我也不怕告訴你,今夜北曜營休想踏入安陽城半步。」
田婉容順著他的手緩緩轉過身,眸光投向沉沉夜色,「我知道,入夜城門一關,誰也別想進城。而皇城內,馮將軍和馬將軍被你們誣陷,下獄的下獄,革職的革職,張統領家裡母親病重已告假回鄉。」
她聲音淡淡的,沒有一絲情緒起伏,「你想說,就算我拖延也毫無意義。」
「難道不是嗎?」齊默收緊視線,眸光銳利如箭,卻始終參不透這女人在耍什麼把戲。
田婉容回身,突然笑眼彎彎搖了搖頭,「那不如齊二公子看看這是什麼。」
語畢,她手從雪白的貂皮披風裡伸出,緊握的纖細手指撐開,一枚兩寸見方的玉墜驟然垂落於她掌下。
玉墜看著品質上乘,但繫著玉墜的絲絛和穗子像是被火燒過,焦黑地粘在玉墜上。
「齊二公子,可認得這是何物?」
玉墜正面刻著齊默的名諱,背面則是齊家的族徽。
齊默瞳孔驟然猛顫,不自覺狠狠倒吸一口涼氣,「這、你……不可能!」
田婉容笑意不減,一把收回玉墜,聲音清亮中帶著慵懶,「現在我可以見太后娘娘了嗎?」
崔衍眉間的溝壑更深了,他側頭見齊默呼吸重的胸腔不停劇烈起伏,沉聲問道:「那是何物?」
齊默嘴張了又閉,答不上話,憤然轉身大步繞進屏風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