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善後
消防樓梯里,腳步聲急促而雜亂。
陳玄走在最前面,龍語笙跟在身後。周福海帶來的兩個好手架著昏迷的幽姬,顧晚斷後,手裡握著手機,不斷地發送消息。
「周福海的人在地下停車場接應。」顧晚的聲音在樓梯間迴響,「警察被攔在正門,至少還有十五分鐘。」
「陸天行呢?」龍語笙問。
「留他在上面。」陳玄腳步不停,「廢了修為的人,對任何人都沒有威脅了。」
龍語笙沉默了。
她知道陳玄說得對。陸天行這輩子作惡太多,就算他們不殺他,那些被他害過的人也絕不會放過他。從雲端跌入泥潭,對那種人來說,比死更難受。
地下停車場裡,周福海坐在一輛黑色商務車的駕駛座上,核桃也沒心情轉了。看到陳玄出來,他立刻推開車門。
「搞定了?」
「搞定了。」陳玄把幽姬交給周福海的人,「找個安全的地方關起來。等事情平息了再處理。」
「陳玄。」
一個聲音從停車場的陰影處傳來。
眾人同時警覺起來。龍語笙的手摸向腰間的匕首,顧晚的手指懸在手機的緊急呼叫鍵上。
一個灰色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。
青龍。
他的步伐很慢,青竹拐杖在地面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。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在陳玄臉上停留了三秒,然後移向龍語笙。
「大小姐。」他微微欠身。
龍語笙的手從匕首上移開,但身體依然緊繃。
「你來做什麼?」
「來接人。」青龍的聲音很平淡,「陸天行廢了,刑天死了,幽姬被俘。天羅殿在臨城的勢力,一夜之間土崩瓦解。殿裡需要有人收拾殘局。」
他看向陳玄。
「年輕人,你這一仗,打得很漂亮。但你也捅了一個大簍子。」
「什麼簍子?」
「天羅殿不是只有陸天行一個人。」青龍說,「殿內還有三大長老、八大執事、數百外圍弟子。陸天行倒了,他們會立刻推一個新殿主上來。而新殿主第一件事,就是找你報仇。」
陳玄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抬頭看向青龍,那雙灰色的眼睛在停車場的昏暗燈光下泛著深沉的光澤。
「新殿主?誰?」
「二長老白虎。」青龍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他和陸天行穿一條褲子二十年。陸天行倒台,他第一個就會傾盡天羅殿全部力量,來臨城找你拼命。」
他頓了頓,青竹拐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白虎手下有』七十二地煞』,全是暗勁級別以上的殺手。他一個人調動不了全部,但只要來一半,臨城就會血流成河。」
龍語笙的臉色變了。她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「所以?」陳玄的聲音依然平靜。
「所以,」青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,扔給陳玄,「從今天起,我是天羅殿的新殿主。」
陳玄接住令牌。
和之前那塊純金令牌不同,這一塊是白玉打造的,正面刻著一個」龍」字,背面刻著一條盤旋的五爪金龍。
「你?」
「大長老繼任殿主,是天羅殿的規矩。」青龍說,「我會整頓殿內勢力,把陸天行的人全部清理掉。三個月內,天羅殿不會再找你的麻煩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遠。
「三個月後,我希望你能來一趟天羅殿總部。有些事情,我們需要當面談。」
「什麼事情?」
青龍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朝電梯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。
「崑崙山。」他說,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,「守山人還在等你。」
陳玄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守山人,龍語笙的父親。
青龍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。
停車場裡安靜了片刻。
「陳玄。」顧晚開口,聲音很輕,「陸承軒在莊園門口。」
陳玄轉過頭。
「他一個人?」
「一個人。跪在地上。」
陳玄沉默了五秒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去見他。」
翠湖莊園門口。
凌晨四點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陸承軒跪在莊園大門前的石板路上,一身白色西裝已經被露水打濕,貼在身上。他的頭髮凌亂,眼鏡歪斜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面前站著四個人。
陳玄、龍語笙、顧晚、周福海。
陸承軒抬起頭,看向陳玄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陰鷙,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抽空後的空洞。
「我父親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「廢了。」陳玄說,「修為盡失,經脈盡斷。」
陸承軒的身體晃了一下,像是要栽倒。但他咬著牙,硬生生撐住了。
「你為什麼不殺他?」
「因為死太便宜他了。」陳玄的聲音很平淡,「讓他活著,看著自己的一切一點點消失,這才是最好的懲罰。」
陸承軒的嘴唇哆嗦著。
他低下頭,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「陳玄……」他的聲音從地面傳來,悶而沙啞,「我輸了。我什麼都輸了。父親、地位、權力、還有……」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龍語笙。
「還有她。」
龍語笙沒有看他。她的目光看向遠方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「你想怎樣?」陳玄問。
陸承軒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想離開臨城。」他說,「去國外,重新開始。」
「可以。」
陸承軒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陳玄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「你……不攔我?」
「你對我來說,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。」陳玄說,「去國外,做一個普通人,過完下半輩子。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點仁慈。」
陸承軒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笑了。那笑容苦澀而慘澹,像一朵在寒冬里枯萎的花。
「陳玄。」他說,「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?」
「什麼?」
「不是你比我強。是你明明可以殺了我,卻連殺都懶得殺。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,不是憤怒,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無力感。
「我從小就被教育,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踩在腳下的,和踩在頭上的。我踩了別人二十多年,從來沒想過,有一天會被人踩得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。」
他抬起頭,看向天邊漸漸亮起的一線曙光。
「你不一樣。你不踩人。你只是站在那裡,讓我自己發現,我所有的手段、所有的算計、所有的權勢,在你面前,都像小孩子過家家。」
他站起來,整了整凌亂的西裝,動作很慢,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。
「陳玄,我輸了。不是輸給你,是輸給了一個我根本理解不了的世界。」
他轉身朝莊園外走去。
走了幾步,停下來。
「對了,」他沒有回頭,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我父親在臨城還有一筆秘密資金,大約三個億,存在瑞士銀行。帳戶和密碼,我發到你手機上了。」
「為什麼給我?」
「因為,」陸承軒的聲音在晨風中飄散,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,「那是我欠你的。也是我唯一能為臨城做的事了,用仇人的錢,養新王的城。」
他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薄霧中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
陳玄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,沉默了良久。
龍語笙走到他身邊。
「你不擔心他回來報復?」
「不會。」陳玄搖頭,「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傲氣,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陸承軒這輩子,都不會再踏入臨城一步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翠湖莊園的大門。
「走吧。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