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天機閣來信

  皇帝離開嵩山後的第七天，盟主府收到了一封信。

  信封是黑色的，沒有署名，只在正面寫著一個字——「岳」。

  岳天雄拿起信封，臉色微微變了。他認出這種紙，是天機閣專用的墨雲紙，韌如牛皮，水火不侵。

  他拆開信，裡面只有一張紙，上面寫著幾行清瘦端正的字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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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岳盟主，天機閣有要事相商，請令嬡岳念安於本月十五日前來京城。此事關乎天下氣運，非她不可。天機閣主敬上。」

  岳天雄把信拍在桌上。「又要念安去？上次是踏雪樓，這次是天機閣。他們把我女兒當什麼了？」

  林若雪拿起信，看了一遍，眉頭微皺。

  「關乎天下氣運……天機閣從不誇大其詞。」

  「什麼氣運不氣運，他們就是想利用念安的能力！」

  林若雪沒有說話。她看著信上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「天雄，前任樓主說過，念安的紅線簿是天機閣送來的。他們一直知道念安的存在，一直在等。」

  岳天雄握緊了拳頭。

  「我不讓她去。」

  「你攔不住她。」

  岳天雄看著林若雪，林若雪也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很久。

  念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，手裡拿著紅線簿。「爹爹，我要去。」

  岳天雄看著她。「你聽到了？」

  「嗯。天機閣要我去的。」念安走進來，把紅線簿抱在懷裡，「爹爹，天機閣的人說過，我的紅線簿是他們送的。他們一直在等我。現在他們讓我去，一定是很重要的事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  「因為信上寫了，『關乎天下氣運』。」念安認真地說，「娘親教過我，『氣運』就是很多人的命。」

  岳天雄說不出話。念安走到他面前，仰著臉。「爹爹，我不怕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不怕。」岳天雄蹲下來，「但我怕。」

  「怕什麼？」

  「怕你受傷。怕你難過。怕你看到太多不好的東西。」

  念安想了想。「可是爹爹，如果我不去，那些不好的東西會越來越多。我一個人睡不著，比很多人睡不著要好。」

  岳天雄的眼眶紅了。

  林若雪走過來，把念安抱起來。「去吧。帶上無邪，帶上驚鴻，帶上小魚。」

  念安點頭。「好。」

  第46章出發

  出發那天，嵩山下起了小雨。念安站在門口，伸出手接了幾滴雨，涼涼的。

  「無邪哥哥，下雨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雨是從天上來的，天機閣也在天上嗎？」

  「天機閣在人間的。」殷無邪說。

  念安歪著頭。「那為什麼叫天機？」

  「因為只有天知道的事，他們也知道。」

  念安低頭看著紅線簿。紅線簿上記的都是她牽過的紅線——小荷和陳明遠，乾娘和洪伯伯，慕容明珠和謝先生。每一對，都是她親眼看到、親手牽上的。天機閣要她去京城，是要她牽一條什麼樣的紅線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那條紅線一定很重要。

  馬車準備好了。念安上了車，殷無邪坐在她旁邊。沈驚鴻騎馬走在前面，江小魚騎馬走在後面。

  岳天雄站在門口，看著馬車越走越遠。林若雪握住他的手。「她會沒事的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  「因為她在做她自己想做的事。」

  馬車走了五天，終於到了京城。念安從車窗探出頭，看著高高的城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
  「好大。」

  「比嵩山大？」殷無邪問。

  「不一樣的大。嵩山的大，是山的大。京城的大，是人的大。」念安指著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，「你看，這麼多人。」

  她翻開紅線簿，在空白的一頁寫下「京城」兩個字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。小人站在城門口，仰著頭，看著高高的城牆。

  「無邪哥哥。」

  「嗯？」

  「京城好大，人好多，紅線也好多。」念安看著城門口密密麻麻的人，「纏在一起，亂成一團的。」

  「能解開嗎？」

  念安想了想。「不知道。但要試試。」

  她合上紅線簿，拉著殷無邪的手。「走吧。天機閣的人在等我們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天機閣的分舵在京城東郊的一座山腳下。從外面看，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觀，門口種著兩棵老柏樹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「清虛觀」三個字。

  念安推開門，走進去。院子裡沒有人，只有風吹著柏樹葉子的聲音。

  「有人嗎？」念安喊。

  沒有人回答。念安又喊了一聲。正要轉身走的時候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：「岳小姐，請進。」

  念安順著聲音走進去，穿過天井，走進一間不大的廳堂。廳堂里坐著一個白髮老人，穿著灰色的道袍，手裡拿著一把拂塵。

  「你是天機閣主？」念安問。

  老人睜開眼睛。那雙眼睛是灰色的，很淡很淡的灰，像冬天的霧。他看著念安，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岳小姐，我等了你很久。」

  「等我幹什麼？」

  老人沒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念安。「岳小姐，你知道皇帝病了嗎？」

  念安搖頭。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他病了。不是身體的病，是心裡的病。」老人轉過身，「他當了二十年的皇帝，見過太多人心。好的，壞的，忠的，奸的。他以為自己都看透了。但最近他發現，有些東西，他看不清。」

  「是他的兒子們？」

  老人愣了一下。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  「我娘說的。」念安認真地說，「三皇子的事，只是一個開始。」

  老人看著她，笑了。「你比你娘還厲害。」

  「我當然厲害！」念安得意地說，「我是小月老嘛！」

  老人笑出了聲，咳嗽了幾下。「岳小姐，我叫你來，是想請你幫一個忙。」

  「什麼忙？」

  「進宮，見皇帝。用你的紅線簿，幫他看看他的兒子們。」老人的聲音很輕，「看看他們身邊的人，誰和誰之間藏著什麼樣的線。」

  念安想了想。「那我能看到嗎？」

  「能。你的眼睛，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紅線。皇帝身邊的人，有些是忠臣，有些是奸臣。忠臣和皇帝之間有紅線，奸臣和皇帝之間沒有。你能看到。」

  念安低頭看著自己的紅線簿。她牽過小荷和陳明遠的紅線，牽過乾娘和洪伯伯的紅線，牽過慕容明珠和謝先生的紅線。每一對，都是真心喜歡對方的人。皇帝和他的兒子們，有沒有真心？她不知道。但她可以去看看。

  「好。我去。」

  老人看著她，眼眶微微紅了。「岳小姐，謝謝你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。」念安從懷裡掏出一塊桂花糕，遞給他，「老爺爺，給你吃。」

  老人接過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很甜。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甜的東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