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幕後之人的驚詫
京城，東郊，那座沒有牌匾的院落。密室里的燈還亮著。
青衫人坐在書案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信是天機閣送來的，只有一句話：「岳念安已抵京城。」他把信放在桌上，沒有說話。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，敲了很久。
「天機閣……」他的聲音很輕，「他們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角落裡，黑衣人走出來。「主上，天機閣讓那個小丫頭進京，會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青衫人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「天機閣的人從不插手世事。他們只『看』，不『動』。但這次，他們『動』了。他們把那個小丫頭叫來了。」
「主上，要不要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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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要輕舉妄動。」青衫人打斷他，「那個小丫頭身邊有踏雪樓的人，有盟主府的人，有殷無邪。動她，就是動踏雪樓，動盟主府，動殷無邪背後的魔教。」
黑衣人低下頭。「屬下明白。」
青衫人推開窗戶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很普通的臉，此刻顯得有些蒼白。
「三皇子的事，已經查實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，「皇帝震怒。三皇子很快就會被廢。」
「那我們——」
「三皇子本來就是棄子。廢了就廢了。」青衫人轉過身，「但那個小丫頭進京，不像是衝著三皇子來的。三皇子的事已經定了，不需要她來。天機閣叫她來，一定有別的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
青衫人沉默了很久。「她在看。」
「看什麼？」
「看人。看皇帝身邊的人。看我們。」青衫人的嘴角微微翹起，但那個弧度里沒有笑意，「她能看到紅線。忠臣和皇帝之間有紅線，奸臣和皇帝之間沒有。如果她看到誰和皇帝之間沒有紅線——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但黑衣人懂了。青衫人走回書案後面，坐下來，拿起筆，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一個字。寫完之後，他把紙折好，遞給黑衣人。
「送去給那個人。」
黑衣人接過紙，沒有打開。「主上，那個人可信嗎？」
「不可信。但他有用。」青衫人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「去吧。」
黑衣人消失在黑暗中。青衫人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，但他的眼睛在看什麼——在看那個四歲的小丫頭。
「岳念安，」他低聲說，「你不該來的。」
——
念安在天機閣分舵住了一晚。躺在床上，她翻著紅線簿，看著「京城」那頁。那個小人站在城門口，仰著頭，很小很小。
「無邪哥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明天要進宮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有點怕。」
殷無邪看著她。「怕什麼？」
「怕看不到。萬一我看不到皇帝的兒子們身邊的線，怎麼辦？」
殷無邪想了想。「不會的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你是念安。」他的聲音很輕，「念安什麼紅線都能看到。」
念安看著他，笑了。「你說得對。」
她合上紅線簿，把被子裹緊。「好了，睡覺。明天還要進宮。」
殷無邪坐在椅子上，沒有睡。他在想那個天機閣主說的話——「看看他們身邊的人，誰和誰之間藏著什麼樣的線。」
念安要看的，不是皇帝的兒子們的心，是皇帝的兒子們身邊的人的線。那些人，誰是忠臣，誰是奸臣，誰和誰之間有勾結，誰和誰之間有交易。那些線，念安能看到。
他看了一眼念安的睡顏。她睡得很香，嘴角還掛著一點桂花糕的渣。殷無邪伸手，輕輕把那點渣擦掉。念安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「無邪哥哥……紅線……」
殷無邪的嘴角微微翹起。他不知道念安夢到了什麼紅線，但他知道，那條紅線，一定牽在很好很好的人身上窗外，月亮很圓。京城的夜晚，比嵩山安靜。但安靜底下，有很多東西在動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天機閣主親自帶著念安進宮。
馬車從東華門進去，穿過一道道宮門，經過一座座大殿。念安趴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面的紅牆黃瓦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「好大。」
「比京城還大？」殷無邪問。
「不一樣的大。京城的大，是人的大。皇宮的大，是……是……」念安想了半天，找不到詞，「是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大。」
殷無邪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念安的意思。皇宮太大了，大到讓人覺得渺小。大到讓人覺得，在這裡，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。也沒有什麼是不能發生的。
馬車在一座偏殿前停下來。天機閣主下了車，念安跟著下來。殷無邪跟在念安後面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「岳小姐，皇帝在裡面等你。」天機閣主指了指偏殿的門。
念安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走進去。
殿裡很安靜。陽光從窗欞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一格一格的。皇帝坐在窗邊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服，沒有戴冕旒，沒有穿龍袍。他的臉很白，眼下有青黑的陰影，嘴唇有些乾裂。
念安看著他，歪著頭。「趙叔叔，你的光呢？」
皇帝愣了一下。「什麼光？」
「你眼睛裡的光。上次在嵩山，你眼睛裡有白色的光，很乾淨，像雪。現在沒有了。」
皇帝沉默了一會兒，笑了。「也許是因為我病了。」
念安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，翻開紅線簿。「趙叔叔，你說你的兒子們看不清。我幫你看看他們身邊的人。」
「怎麼看？」
「你叫他們來，我看看他們身邊的人和誰有紅線，和誰沒有。」
皇帝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「好。」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對守在外面的太監說了幾句話。太監領旨去了。
念安坐在皇帝旁邊，翻著紅線簿，翻到空白的一頁。「趙叔叔，你最喜歡哪個兒子？」
皇帝愣了一下。「為什麼問這個？」
「因為我想知道，你心裡有沒有人。」
皇帝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「以前有。現在不知道了。」
念安想了想。「那我幫你看看。看看你心裡的人，還在不在。」
她的筆停在紙上，等著。等著皇帝的兒子們來，等著看他們身邊的人的紅線。等著看，誰是忠，誰是奸，誰和誰之間有皇帝看不到的線。
窗外，陽光很好。但念安知道，陽光底下，也有陰影。她要看的，就是那些陰影里的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