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做紫菜餅
林書和撐著竹傘，上前一步拎起她腳邊的竹背簍。
一路無話，很快進了徐家院子。
徐明漪反手關上院門，豎起耳朵聽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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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隔壁傳來李織翠和張嬸的說笑聲，她心裡鬆了一大口氣。
還好人跟人一旦嘮起嗑來，准能忘了時辰。
此時太陽來到頭頂，徐明漪快步走到院子裡的石磨旁，把紫菜倒在乾淨的竹蓆上。
她蹲下身，細細挑揀裡面混著的小石子和碎海草。
林書和收了傘，把背簍靠在牆邊。
看著徐明漪蹲在太陽底下忙活，額角滲著細汗，後腦勺的紗布還露在發間，怎麼看都不該是做這種粗活的樣子。
他猶豫了片刻，終究還是往前邁了兩步，開口道。
「我幫你。」
徐明漪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心裡盤算了下。
她現在還是個病號，蹲久了頭暈，有人搭手確實能省不少力氣。
她沒跟他客氣，點了點頭。
「行，那你幫我打下手。」
話落，她又想起正事，多問了一句。
「你考秀才的日子，定在什麼時候？」
林書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彎腰拿起一根小木棍，幫著撥散紫菜里的結塊。
「院試定在明年春季，算下來還有一年零兩個月。」
徐明漪在心裡默默盤算。
一年的時間也夠她慢慢發展了，想法子拓展點海貨路子，手裡攥著實打實的銀子，不管往後林書和考成什麼樣，她家都有底氣周旋。
她徹底放下心來，心安理得地支使林書和。
「那你先去井邊打桶水，把這些紫菜淘洗兩遍，別揉碎了，輕輕漂掉泥沙就行。」
「好。」
林書和應得乾脆，轉身去井邊打水。
兩人正低頭忙活，誰都沒留意，院門外的巷子裡走過一個年輕漢子，進了旁邊張嬸家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，李織翠一把推開院門。
看見蹲在院子裡沾了一身海泥的女兒，又看了看旁邊幫忙淘紫菜的林書和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「徐明漪！我臨走前怎麼跟你說的？」
「讓你在家好好養傷，不准亂跑，你倒好，偷偷跑出去趕海就算了，還把這東西弄回院子裡折騰！」
李織翠快步走過來，伸手就要拉她起來，眼神掃到林書和時，張口就要罵。
徐明漪眼疾手快，趕緊拉住李織翠的胳膊，先把人拽到一邊。
「娘，你消消氣，我沒跑遠，就在村口灘涂待了一小會兒，頭上的傷一點都不疼了。」
她軟著聲音撒嬌，伸手摸了摸李織翠的胸口順氣。
又怕李織翠遷怒林書和，趕緊補了一句，
「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，跟林書和沒關係，他是看我曬得慌，才跟過去給我撐傘的，剛才也是我讓他幫忙淘紫菜的，你別罵他。」
林書和站在一旁，眼底卻掠過一絲訝異。
從前的徐明漪，只會把所有錯處都推到他身上，如今居然會護著他。
李織翠被女兒纏得沒了脾氣，又看她後腦勺的紗布確實沒滲血，臉色才緩了幾分。
終究是疼女兒，捨不得重罵。
「下不為例！」
李織翠點了點她的額頭，也沒再責怪林書和。
徐明漪連忙點頭應下。
「知道了娘，我保證再也不偷偷跑了。」
李織翠瞥了一眼木盆里的紫菜，終究是拗不過女兒，擺了擺手。
「隨你折騰吧，別累著自己就行。」
徐明漪鬆了口氣，轉頭招呼林書和。
「把淘乾淨的紫菜撈出來，放到後院的烘爐里去。」
她家後院靠著牆根，砌著一座土坯烘爐，是徐大海特意弄的。
陰雨天沒法曬漁獲，就用這個烘魚乾蝦干，爐下層是炭火槽，上層架著好幾層竹篾架，一次能烘不少東西。
徐明漪指揮著林書和，把漂淨的紫菜均勻鋪在竹篾上。
鋪得薄厚均勻，這樣烘出來的紫菜餅才平整。
爐子裡燒著炭火，溫度剛剛好，不用守在太陽下暴曬，半個時辰就能烘透，就算遇上陰雨天也不耽誤做事。
李織翠看了看日頭，已經到了晌午。
惦記著女兒的傷，轉身去了廚房。
女兒現在有傷在身，忌口多，不能吃腥辣發物，得好好費點心。
徐明漪蹲在爐邊看火候，後腦勺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脹痛，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紗布。
林書和看在眼裡，開口提醒：「藥該換了。」
不等徐明漪反應，他已經轉身進了屋，拿出大夫給的藥膏和乾淨紗布，又端了一碗清水走出來。
「我幫你換。」
徐明漪想著自己動手確實不方便，也就點頭同意了。
林書和走到她身後，輕輕地拆開舊紗布，小心翼翼避開傷口，用清水擦乾淨周圍的血跡，再把藥膏輕輕抹上去，最後纏上乾淨紗布。
換好藥，他又把藥包拎到廚房，按照藥方上的法子，添水生火給她熬藥。
沒過多久，烘爐里的紫菜就烘透了。
一張張平整的紫菜餅，透著淡淡的海香，顏色紫亮誘人。
徐明漪把紫菜餅收起來，留了兩張，走進廚房想做碗湯。
她找了兩個雞蛋，打散了下鍋，又撕了紫菜餅丟進去。
不過片刻，一碗熱氣騰騰的紫菜雞蛋湯就做好了。
剛把湯端上桌，院門外傳來了徐大海扛著漁具回來的聲音。
一進門便聞到了香味，放下漁具往桌邊坐。
「今兒個做了什麼好吃的，這麼香？」
徐明漪把紫菜雞蛋湯推到他面前。
「爹，你嘗嘗我做的湯。」
徐大海看著碗裡紫綠相間的湯，感動的不得了。
女兒從前連廚房都不進，如今居然給他做湯。
他當即拿起勺子，打算不管味道如何都好好夸兩句。
可勺子送進嘴裡，他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湯鮮得入味，紫菜軟嫩不腥，雞蛋滑嫩，一口下去，渾身的疲憊都散了。
「好喝！太好喝了！」
徐大海連著喝了好幾口，驚喜地看著女兒。
「漪兒，你這湯是怎麼做的？比鎮上酒樓的湯都鮮！」
李織翠端著粥從廚房出來，聞言撇了撇嘴。
「就那破紫菜做的湯，能有多好喝？」
她不信邪，也拿起勺子嘗了一口。
剛入口就頓住了，緊接著又喝了一大口。
「還真別說，這東西居然這麼鮮，一點都不腥氣！」
林書和也坐在桌邊，默默拿起勺子嘗了一口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從前只覺得紫菜是無用的海草，沒想到做成湯竟這般美味。
再看徐明漪的眼神，又多了幾分探究。
徐明漪看著一家人的反應，心裡有了底，放下筷子開口：「爹，娘，這紫菜餅鎮上的酒樓肯定願意收。我想明天把這紫菜餅拿到鎮上去，賣給酒樓飯館，掙點銀子。」
她怕李織翠不同意，又趕緊找了個理由，
「我現在忌口，好多東西不能吃，正好去鎮上我也買些點心零嘴解解饞。」
李織翠一聽，覺得有理。
女兒這幾天吃得清淡，確實容易饞，又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，便點了頭。
徐大海摸了摸下巴，眼神里多了幾分考量。
女兒這紫菜餅味道極好，又能存放，說不定真能做出名堂。
他當即拍板，「明天讓林書和跟你一起去，鎮上人多眼雜，他跟著，也能護著你。」
林書和應聲，「我知道了，岳父。」
吃過飯，李織翠收拾碗筷，徐大海去後院收拾漁具。
林書和幫著把桌上的碗碟摞好，遲疑了片刻，還是看向徐明漪，低聲問：「你今天采的紫菜不算多，烘完也就幾張，拿去鎮上賣，夠嗎？」
徐明漪抬眸看他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。
「這就叫空手套白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