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罪魁禍首
礁石灣的躁動還在持續,議論聲不斷鑽進周虎耳中。
他盤踞這片海域數年,靠著劫掠過往漁船、倒賣黑貨謀生,手下聚攏數十名閒散無賴,從來都是隨心所欲、無人敢惹。
以往就算偶爾遇上官府巡查,也只需躲進深海暗礁便能安然脫身,從未像如今這般被動憋屈。
手下眾人的抱怨與惶恐,像一根根引線,徹底點燃了周虎心底的暴戾火氣。
他一腳踹向身側堆疊的漁獲筐籃,木質筐籃應聲翻倒,新鮮的海魚蝦蟹滾落滿地。
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下意識噤聲,紛紛低頭不敢再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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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虎面色鐵青,掃視一圈手下畏畏縮縮的模樣,心頭怒火更盛。
這群人平日裡靠著他撐腰,在海上橫行霸道,劫掠享樂,如今遇上一點風波,便人心渙散,半點抱團的底氣都沒有。
「都閉嘴!」周虎厲聲開口。
「不過是兩日沒換到銀錢,就一個個慌成這副模樣?官府清剿的風聲真假未定,你們倒先自亂陣腳,丟人現眼!」
一名膽子稍大的手下上前半步,神色侷促地開口:
「虎哥,不是我們慌亂,是眼下情況實在不對勁。往日咱們的貨連夜就能出乾淨,如今三家鋪子全都閉門不收,再多貨砸在手裡都是白費力氣。」
「大家跟著兄弟們出海拼命,圖的就是掙點銀錢餬口,如今沒錢賺,還要擔著官府圍剿的風險,實在划不來。」
這話一出,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。
周虎自然清楚癥結所在。
流言尚且可以置之不理,大概率是旁人故意散播的謠言,用來擾亂他們的軍心。
可銷贓渠道盡數斷絕,是實打實的致命打擊。
他們這群海上匪寇,不靠耕種、不經商賈,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劫掠倒賣。
若是黑貨賣不出去,眾人沒有銀錢酒水度日,不用官府動手圍剿,這支隊伍自己就會徹底潰散瓦解。
他壓下心底戾氣,快速思索前因後果。
此前他們一直安分盤踞黑石灘,只劫掠遠海陌生船隻,與鎮上眾人井水不犯河水。
此番不過是順勢擴張,劫掠了幾艘近海漁旺村的漁船,怎麼就突然遭遇全鎮商戶聯合封殺?
其中必然有人暗中作祟,刻意針對他們。
「都在原地待著,不許擅自離開。」
周虎冷聲吩咐一句,隨即點了兩名貼身親信。
「你們兩個,跟我去鎮上一趟。我倒要看看,是誰敢斷我的財路。」
兩名親信連忙應聲跟上。
三人換上尋常布衣,避開鎮上巡檢的視線,趁著午後人流混雜的時機,悄悄潛入鎮上。
周虎沒有先去別處,直奔交易量最大、合作最久的西巷老陳乾貨鋪。
此刻的西巷冷冷清清。
往日偷偷摸摸上門交易的販子盡數消失,乾貨鋪大門半掩。
周虎推門而入,店內昏暗狹小,只有店主老陳一人坐在櫃檯後,無精打采地擦拭著貨架。
聽見推門動靜,老陳抬頭看來。
在看清周虎三人的瞬間,臉色驟然發白。
他慌忙放下手裡的抹布,快步上前,緊張道:「周老大,你怎麼敢來鎮上?如今風聲太緊,你趕緊走,趕緊離開這裡!」
周虎站在店內中央,目光沉沉掃過空蕩的貨架。
「我來問你,這兩日為何不收我的貨?往日合作順暢,從未出過差錯,突然翻臉,總得給我一個理由。」
老陳滿臉苦色,連連擺手推脫。
「周老大,不是我故意不做你的生意,是我實在不敢收。眼下鎮上所有商戶達成了統一規矩,誰敢私下接手你們的海貨黑貨,所有同行都會集體抵制,斷絕一切生意往來。」
「我這小鋪子本就利潤微薄,根本扛不住全鎮商戶的封殺,一旦被排擠,往後就徹底沒法在鎮上立足了。」
這番說辭全是實話,卻也是周虎最不想聽的空話。
他要的不是無力的辯解,而是真正的幕後緣由。
周虎上前一步,身形驟然逼近,一手重重按在櫃檯之上。
「我不聽這些廢話。」
他眼神陰鷙,死死盯著老陳慌亂的雙眼。
「我問你,這場商戶聯合封殺,到底是誰牽頭主導?沒人帶頭,一群各自為利的商戶,不可能如此齊心,統一口徑對付我們。」
老陳被他逼得連連後退,後背緊緊抵住貨架,渾身緊繃,冷汗順著後背不斷滲出。
周虎的凶名遠近皆知,手上沾過不少紛爭恩怨,真把他逼急了,別說自己這小鋪子,甚至身家性命都未必能保。
可若是說出幕後之人,他同樣得罪不起。
一邊是兇狠暴戾的海上匪寇,一邊是鎮上人脈廣闊、產業穩固的新銳商戶,哪邊都不是他一個小攤販能夠招惹的。
老陳左右為難,嘴唇哆嗦著,遲遲不敢開口。
「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就是大家私下統一的規矩,沒人特意牽頭,只是大家都不願再碰來路不明的貨,怕惹禍上身。」
「嘴硬是吧。」
周虎眼底戾氣更盛,抬手一把攥住老陳的衣襟,將人狠狠拽到身前。
一旁的兩名親信立刻上前,直接堵住店鋪大門,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。
「我耐心有限。」周虎冷笑一聲,威脅道。
「今日你若是老老實實說出牽頭之人,往日的合作情誼還在,我既往不咎,日後照常合作。你若是執意隱瞞,我今日便拆了你這鋪子,往後你也不用在鎮上做買賣了。」
老陳被他掐得呼吸不暢,臉色漲得通紅,心底的恐懼徹底壓過了顧慮。
權衡利弊之下,他再也不敢隱瞞,連忙掙扎著開口。
「我說!我說!周老大你鬆手,我全都告訴你!」
周虎緩緩鬆開手,冷眼盯著他,靜待下文。
老陳癱軟在貨架旁,大口喘著粗氣,心有餘悸地擦了把額頭冷汗,低聲開口。
「這場封殺,是聚鮮樓的王掌柜最先牽頭聯絡眾人。鎮上大半餐飲、海貨商戶都賣他面子,盡數響應配合。」
「我聽同行私下議論,王掌柜也是受人所託,真正出主意、推動整件事的,是一個做紫菜生意的姑娘。」
「做紫菜生意的姑娘?」
周虎眉頭緊蹙,眼底滿是疑惑。
他常年盤踞海上,極少涉足鎮上商戶紛爭,對鎮上新晉的商戶格局並不熟悉。
在他印象里,鎮上做紫菜、海產生意的商戶數不勝數,大多都是安分守己、只求安穩賺錢的普通人,沒人有這般大的能量,能撬動全鎮商戶統一行動。
老陳連忙點頭,繼續補充細節。
「沒錯,就是她。這大半年突然崛起,在海邊開了紫菜工坊,養灘涂、做海貨生意,和聚鮮樓、振威鏢局都有長期合作,人脈極廣。似乎是漁旺村的人,名叫徐明漪。」
這三個字,瞬間讓周虎眼底的疑惑徹底轉為冷厲。
漁旺村。
他瞬間串聯起所有前因後果。
前幾日他們擴張近海範圍,劫掠打傷的,正是漁旺村的漁民。
原來這場斷他財路、亂他軍心的布局,根本不是官府所為,而是一個村里做海產生意的女商戶,蓄意針對他的報復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