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除名


  詹姆張了張嘴,方才滿腔的委屈、不服、憋屈,驟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轟然一空。

  所有自以為的理所當然、所有理直氣壯的底氣,在這通透直白的話語裡,碎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他怔怔立在原地,臉上的惱怒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茫然,侷促,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愧。

  奧利維亞沒有停下,目光平靜掃過西里斯、彼得,最後落在始終沉默愧疚的盧平身上。

  「你們常年以此為樂,覺得他孤僻、陰沉、不合群,就可以隨意消遣、肆意針對,可你們從未試過站在他的處境,從未了解過他,僅憑偏見定義一個人的全部,僅憑合群的熱鬧傷害孤身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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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格蘭芬多的勇敢,從不是恃強凌弱、抱團肆意,真正的坦蕩光明,是不欺弱小、不縱惡意,而非拿著正義的名頭,縱容自己的頑劣。」

  「今日這件事,錯始於你們。他的態度再尖銳、再抗拒,也只是被傷害後的本能自保,算不上過錯。」

  西里斯臉上的高傲與不服徹底僵住,眼眸微微閃爍,再也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,心底的彆扭化作沉甸甸的尷尬與心虛。

  彼得死死低著頭,肩膀微縮,徹底不敢抬頭。

  盧平閉了閉眼,心底積壓一年的愧疚徹底落地,只剩深深的認同與自責。

  而詹姆,徹底愣住了。

  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,他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。

  奧利維亞的每一句話,都精準刺穿了他長久以來的自我麻痹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這只是少年間無傷大雅的打鬧,是掠奪者獨有的趣味,是年少肆意的常態。

  他從沒想過,這是實打實的傷害,從沒想過,自己引以為傲的隨性,是最淺薄、最蠻橫的惡意,從沒想過,他所謂的玩笑,早已碾碎別人無數次尊嚴。

  心底像是被一根細針狠狠扎入,密密麻麻的酸澀、羞愧、茫然席捲全身。

  這是第一次,有人如此直白、如此冷靜、如此不留情面地,撕碎他所有的自我寬慰,清清楚楚告訴他——你錯了,從頭到尾,都是你的錯。

  不是賭氣的指責,不是偏袒的控訴,是絕對公允、無可辯駁的真相。

  這份清醒的指正,遠比莉莉的暴怒爭吵,更讓他震撼,更讓他無地自容。

  詹姆怔怔看著眼前清冷沉靜的少女,胸腔劇烈起伏,許久都說不出一個字。

  少年常年肆意張揚、從無破綻的驕傲與理所當然,在這一刻,被徹底撼動、徹底擊碎。

  他第一次真切意識到:

  他們從不是無辜的玩樂者。

  他們是持著偏見、肆意傷人的施暴者。

  「我…………」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
  奧利維亞繼續道,「我希望你們能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話。」

  她輕輕側頭,看向身旁始終沉默默然的莉莉,「走吧。」

  莉莉重重點頭,看向四人的目光依舊帶著失望,卻也終究沒再多說什麼。

  奧利維亞的話,已經替她講完了所有憤憤不平的道理。

  原地,掠奪者四人靜靜立在原地,無人說話。

  很快就到了五年級的暑假,奧利維亞一個人呆在自己的小樓里,每天種種花,研究研究魔藥,日子過得閒適又安然。

  這日她出門閒逛,途經鎮上的花店時,視線無意間一瞥,看見了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花圃旁。

  是西里斯。

  此刻他正狼狽地蹲在街邊花圃的石階下,襯衫沾了灰塵,領口凌亂敞開,黑髮亂糟糟垂落,遮住了大半眉眼。

  奧利維亞緩步上前,放輕了腳步,沒有出聲驚擾。

  西里斯垂著眼,長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緒,看不出悲傷,也看不出憤怒。

  他活了十幾年一直都被困在布萊克冰冷的牢籠里,被教條、偏見、純血規矩層層捆綁。

  他拼命掙脫,拼命反抗,拼了命想要逃離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。

  可當真的被家族徹底拋棄,徹底斬斷所有關聯的這一刻,他心底沒有解脫,只剩一種空洞的茫然。

  他一直叛逆、一直對抗,以最張揚的方式宣告自己與布萊克的割裂。

  如今,他終於如願離開了布萊克家族,卻也在這一刻,變成了無家可歸之人。

  「西里斯。」

  奧利維亞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身後響起,西里斯身體猛地一僵。

  他花了幾秒,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狼狽,慢悠悠抬起頭,許久才擠出來一聲略顯乾澀的回應,「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。」

  奧利維亞輕輕看著遍地盛放的細碎鮮花,輕聲開口,「蹲在這裡很久了?地上涼,先起來吧。」

  「沒多久。」西里斯避開她的視線,目光飄向街邊錯落的花束,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沉悶,「只是突然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。」

  奧利維亞沒有急於接話,只是安靜望著眼前的少年。

  「是不是覺得很可笑。」西里斯低低笑了一聲,笑意里沒有半分歡愉,只剩下濃重的自嘲,「拼了命想要逃走,真被趕出來了,反倒手足無措。」

  奧利維亞沒有出言附和,只是默然上前,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
  「這並不可笑,你反抗的是布萊克固化腐朽的規矩,從來不是『家』本身,人本能都會眷戀歸處,哪怕那處地方曾帶給你無盡壓抑。」

  「如果你現在沒地方去的話,就先去我家吧。」

  西里斯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,漆黑的眼眸里滿是錯愕,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語。

  「那就……打擾你一段時間了。」

  其實收到除名信函時,他第一時間念頭浮現的去處便是詹姆家中,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就來到了這裡,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奧利維亞。

  聞言奧利維亞唇角微微上揚,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「我們都是朋友,談不上打擾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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