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收留
「走吧，我的家裡很安靜，空房間很多，收拾一下隨時可以住人。」
西里斯沉默地跟上她的腳步，高挑的少年微微垂著肩，褪去了所有年少的囂張。
一路走來，街邊的喧囂煙火漸漸遠去，二人最終停在一棟雅致靜謐的兩層小樓前。
奧利維亞推開柵欄木門，側身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，「進來吧，這裡沒有布萊克的規矩，你可以隨心所欲。」
在布萊克莊園的十幾年，西里斯見慣了冰冷奢華的大理石、肅穆壓抑的黑絲絨、處處彰顯等級與規矩的冰冷裝潢，還從未見過這樣溫柔鬆弛，滿是煙火暖意的地方。
沒有壓迫，沒有偏執的純血教條，沒有無休止的爭吵與苛責，只有安穩與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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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里斯的眼眶有些濕潤，他慌忙低下頭，濃密的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他刻意避開奧利維亞的視線，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般失態的模樣。
奧利維亞見狀也沒戳穿他，反而笑著補充了一句，「不過先提前說好，住在這裡可以散漫自在，不用拘著性子，但是你不許給我惹是生非。」
西里斯緩緩抬起頭，方才強壓下去的濕意還藏在眼底。
「我不會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素來嘴貧的少年，此刻竟笨拙地補了一句，「我很乖的，絕不會給你添麻煩。」
奧利維亞看著他這副反差十足的模樣，眼底笑意更深，「我信你。」
「樓上兩間空房，你隨便挑一間住。被褥都是曬過的，很乾淨。」她邊走邊輕聲叮囑，語氣鬆弛又自然，「平日裡不用刻意拘謹，想睡就睡，想看書就看書，想出去走走也隨意。」
西里斯靜靜站在原地，望著少女的背影，望著這座盛滿煙火氣息的小屋，心底那片荒蕪空洞了許久的地方，一點點被溫柔填滿。
「奧利維亞。」
西里斯忽然輕聲喚住她。
奧利維亞聞聲回頭，靜靜望著他。
少年站在院門的光影交界處，一半落在盛夏暖陽里，一半留在淺淺樹蔭下。
他收斂了所有鋒芒，褪去了所有偽裝，漆黑的眼眸里盛滿真切的動容。
「謝謝你。」
就這樣西里斯留在了奧利維亞家裡，往日裡愛四處瘋跑、惹盡事端的少年，安分了許多。
平日裡總會幫著奧利維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在又一次把鍋燒糊後，西里斯手忙腳亂地關掉爐火，手足無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鍋底黑漆漆一片，原本打算煮的蔬菜糊糊粘在壁上，冒著微弱的白煙，徹底宣告報廢。
他真的很努力想學。
他不想只白白接受奧利維亞的收留與，他想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一頓簡單的晚飯。
結果現實狠狠給了他一擊。
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奧利維亞聞著糊味走進廚房，看見滿目狼藉，只是低低笑了一聲，「看來布萊克少爺的廚房天賦，確實為零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他聲音悶悶的，難得沒有半點狡辯。
「沒關係。」奧利維亞側頭看他，眉眼彎彎，「魔法能解決的麻煩，都不算麻煩。」
說著她掏出魔杖，輕輕對著灶台一點，輕聲念出清理咒。
轉瞬之間，焦黑的污漬盡數消散，黏糊的食材憑空消失，方才被燒得烏煙瘴氣的廚房頃刻間恢復整潔乾淨，連一絲煙火焦氣都淡去無蹤。
西里斯愣愣的看著這一幕，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，「未成年的巫師，在校外……不是不能隨意使用魔法嗎？」
奧利維亞故意沉下臉，魔杖指著西里斯的胸口，「呀！被你發現了，看來不能留活口了。」
「別別別！我什麼都沒看見，什麼都不知道！」西里斯瞬間慌了神，下意識舉起雙手作投降狀，漆黑的眼眸睜得圓圓的。
奧利維亞盯著他慌亂失措的模樣看了兩秒，終於忍不住彎起眉眼，「逗你的。」
西里斯一愣，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地，後知後覺自己被捉弄了。
「嘿，奧莉，沒想到你也學會捉弄人了。」
他鬆了口氣，放下舉著的雙手。
奧利維亞收了魔杖，笑意盈盈，「只捉弄笨蛋。」
西里斯噎了一下，最後也只是無奈地低低笑出聲。
是，他確實笨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在五年級的暑假，奧利維亞遇到了被家族除名的西里斯，而西里斯也遇到了這輩子唯一接住他所有狼狽、包容他所有笨拙的溫柔救贖。
這個暑假是西里斯這輩子最狼狽落魄的盛夏，也是他此生最溫暖安穩的盛夏。
馬上就是新的學期了，西里斯和奧利維亞一起來到了國王十字車站。
詹姆和莉莉遠遠的就看見了二人。
「嘿！西里斯我說你怎麼整個暑假半點消息都沒有，原來是和奧利維亞呆在一起，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快急瘋了！」
詹姆大步流星地奔過來，語氣里滿是埋怨，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摯友。
他也是在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才知道西里斯被布萊克家族除名的事。
西里斯大大咧咧的開口，「不過是一件小事兒，沒什麼好大肆宣揚的。」
詹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滿腔的擔憂盡數化作鼓勵「沒事就好沒事就好，布萊克那群老頑固本來就古板迂腐，不和他們來往反倒清淨。」
他向來最是挺西里斯，打心底里不認同布萊克家族那套腐朽規矩。
「說得沒錯，離開那個地方，我反倒輕鬆自在多了。」
西里斯下意識看了一眼奧利維亞，若不是她自己不會這麼快想通。
詹姆眼尖，一眼便捕捉到他這份藏不住的心思，當即壓低聲音湊上前壞笑打趣，「看你這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，這個暑假過得很滋潤嘛？」
這話戳中了西里斯不少糗事，想起自己屢次燒糊飯菜、笨手笨腳幫倒忙的模樣，他耳尖微微泛紅，略顯侷促地輕咳一聲，慌忙轉移話題。
「別淨說這些有的沒的，快收拾東西上車了。」
莉莉看著少年這副羞赧躲閃的模樣，忍不住彎唇淺笑，心底早已瞭然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