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娶媳婦我包了【三合一大章】
楊小丫在陳雨光面前停下來,仰著臉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「你去縣裡賣資料了?賣得咋樣?」
「賣完了。」陳雨光從兜里掏出兩個信封,一個遞給黃雲溪,一個遞給楊小丫。
楊小丫接過信封,捏了一下。
嘴巴張成了圓形。
「五......五十塊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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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等,為什麼我也有二十塊錢?我不能要啊,我啥活沒幹的!」
黃雲溪剛從鐵絲那邊走過來,手上還濕著,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才接過信封,她打開看了一眼,溫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震驚,但沒有像楊小丫那樣叫出來。
她只是抬起頭。
看著陳雨光,嘴唇動了動。
「雨光哥,這......太多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。
「不多。」陳雨光說。
「你們熬了一整個晚上,這些錢是你們應得的,小丫,你雖然沒動腦子但那天也熬夜幫著整理來著,挺累的,二十塊你別嫌少,這錢別亂花,攢著。」
「知道啦!」楊小丫把信封塞進棉襖內兜里,貼著胸口的位置,塞進去又拍了拍,生怕掉了。
她抬頭看著陳雨光。
「雨光哥,你下次去縣裡賣資料,帶我去唄?我幫你吆喝!」
陳雨光的目光從她領口一掃而過。
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行。下次帶你去。」
「說定了啊!」楊小丫高興得在原地蹦了一下。
這一蹦,胸前的飽滿跟著上下彈動,碎花棉襖的布料被撐得一鼓一鼓的,扣子之間的縫隙張合了一下,露出裡面白色背心的更多邊緣。
她渾然不覺,拉著黃雲溪的胳膊晃。
「雲溪姐,你也去唄!咱們一起去給雨光哥幫忙!」
黃雲溪被她晃得站不穩,無奈地笑了笑。
她把信封仔細地疊好,塞進棉襖內兜里,動作比楊小丫輕柔得多,像是怕弄皺了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她抬起頭,溫婉的眸子看著陳雨光。
眼波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雨光哥,謝謝你。」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,像三月的風拂過柳梢。
陳雨光看著她。
陽光下,她的臉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潤,皮膚白得像瓷,碎花棉襖領口露出的脖頸纖細修長。
她的睫毛很長,微微垂著.
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不厚不薄.
嘴角天然有一個微微上翹的弧度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。
黃雲溪被王桂香哄騙著嫁給了蘇小虎,經常被家暴,卻還是在他最難的時候偷偷塞錢給他。
那些皺巴巴的毛票,是她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
前世他欠她的,這輩子得還。
「別客氣。」他的聲音有些發緊.
「這是你們應得的。」
從知青點出來,他往半山腰走去。
最後一個,葉清禾。
山路還是那條山路,碎石子和枯樹葉混在一起,腳踩上去滑溜溜的。.
冬天的山林很安靜,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,和偶爾一兩聲不知什麼鳥的啼叫。
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.
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。
遠遠看到那棵大槐樹了。
木屋的籬笆院牆在樹後面若隱若現,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,被風吹得飄飄揚揚。
葉清禾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。
木盆擱在石板上,盆里的水冒著淡淡的白氣,大概是兌了熱水。
她擼著袖子,兩條白生生的手臂泡在水裡,雙手搓著一件灰布棉襖,搓得肥皂沫堆了老高。
她的頭髮用一根藍色的布條隨意扎在腦後,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,被水汽打濕了,彎彎曲曲地粘在皮膚上。
陳雨光在籬笆門外站了一會兒,才敲了敲門框。
「葉清禾。」
她抬起頭,看見是他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趕緊站起來。
手在圍裙上慌亂地擦了兩下,肥皂沫還沒擦乾淨,就去攏耳邊的碎發。髮絲被水汽打濕了,攏上去又滑下來,她攏了兩次都沒攏住。
「雨......雨光哥,你怎麼來了?」
她的聲音還是那么小,像蚊子叫。
臉已經開始紅了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,不知道是因為蹲久了血液循環加快,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陳雨光推開籬笆門走進去。
院子裡很安靜,木屋的門半掩著,裡面傳來葉震山翻書的聲音和趙秀蘭偶爾的咳嗽聲,他走到葉清禾面前,從兜里掏出最後一個信封,遞過去。
「複習資料賣得很好,這是你那份。」
葉清禾接過信封,打開看了一眼。
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。
「五......五十塊?!」
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,比平時大了不少。
木屋裡傳來趙秀蘭虛弱的聲音:「清禾,誰來了?」
葉清禾趕緊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句「是雨光哥」,又轉回來,手裡攥著信封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。
「太多了......雨光哥,這太多了......」她的聲音發抖。
「我,我就是幫忙整理了資料,還,還老是寫錯字讓你改......值不了這麼多......」
「拿著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
「拿著。」
他的語氣不容拒絕。
葉清禾癟了癟嘴,不敢再說話了。
她把信封攥在手心裡,手指捏著信封的邊緣,捏了又捏,把牛皮紙捏出了細細的褶皺。
她的眼眶開始泛紅。
睫毛上沾了細碎的淚珠,在陽光下閃著碎光。
「雨光哥。」她的聲音哽咽。
「我娘看病欠了不少錢,我爹的腰一直不好,也捨不得去看,這五十塊......夠給我娘抓好幾個月的藥了。」
「我,我不知道怎麼謝你......」
她說著說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是無聲的流淚,淚珠子一顆一顆從眼眶裡滾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在下巴尖上匯聚成一顆亮晶晶的水珠,啪嗒一聲掉在淡青色棉襖的衣襟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陳雨光看著她。
陽光下,她哭起來的樣子讓人心疼得不行。
鼻尖紅紅的,嘴唇因為忍著哭聲而微微發抖,睫毛濕漉漉地粘成一縷一縷的。
他伸出手。
手掌落在她頭頂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她的頭髮很軟,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,順滑得像水一樣。
葉清禾僵住了。
他的手擦過她的臉頰,抹去那幾顆淚珠,她的睫毛顫了顫,眼睛閉上了,又睜開,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,裡面全是慌亂和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。
「別哭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。
「以後你娘的藥費,有我,你爹的腰,也包在我身上,聽見沒有?」
葉清禾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。
嘴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鬆開後迅速恢復了淡粉色。
他的手還停在她臉頰上,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,蹭掉最後一顆淚珠。
然後才收回來。
「我走了,錢收好,你爹那人太固執了,別讓你爹知道是我給的,就說......就說你在山上挖到了藥材賣了錢。」
「嗯。」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陳雨光轉身往外走。
走出籬笆門的時候,身後傳來她細細的聲音。
「雨光哥,你......你路上小心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葉清禾站在院子裡,手裡攥著信封,貼在胸口的位置。淡青色的棉襖映著她紅透了的臉,皂沫還沾在手背上沒擦乾淨。
陽光從大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,灑在她身上,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。
她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
陳雨光轉過身,大步往山下走去。
走出好遠,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回到奶奶家時天已經快黑了。
奶奶正在灶台前燒火,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,把那些皺紋照得忽明忽暗。陳雨光走進伙房,蹲到奶奶身邊,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,塞進她手裡。
「奶,這是給您的。」
奶奶打開布包,裡面是十張十塊的票子。
一百塊。
「哪來這麼多錢?」奶奶的手抖了一下。
「賣複習資料賺的,您別省著,買肉吃,買雞蛋吃,買棉襖穿,以後每個月我都給您。」
奶奶看著那一百塊錢,嘴唇翕動了半天,她把布包合上,塞回陳雨光手裡。
「你留著,蓋房子用,奶奶老了,花不了多少錢。」
陳雨光把布包又塞回去,握住了奶奶的手。
那隻手乾瘦得像老樹皮,骨節凸起。
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人斑。
「奶。我說了,以後有我,您吃了一輩子苦,該享福了。」
奶奶低下頭,把布包攥在手心裡。
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眼睛裡跳動,亮晶晶的。
那天晚上,陳雨光躺在偏房的炕上,盯著頭頂的房梁。
錢分完了。
第二輪生產的材料買好了,明天幾個老爺子工作一天,後天就能拿著去縣裡賣掉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陳雨光猛地起床坐直,愣神一秒。
一拍腦門。
「哎呦臥槽。」
「差點忘了給那兩個兔崽子分錢。」陳雨光表示真心不是故意的。
他忘了兩個人。
李鐵栓,王猴子。
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,從借油印機到找老教師刻鋼板,從縣城擺攤到分錢算帳,他腦子裡塞滿了紙張油墨成本和利潤數字,把那兩個跟著他上山抓林浩宇、半夜幫他搬麻袋的兄弟給忘了個乾淨。
複習資料這樁生意。
他們兩個確實沒動什麼腦子。
但搬紙張、扛麻袋、來回跑腿送東西,這些力氣活他們兩個沒少干。
關鍵每次陳雨光有事,甭管是什麼髒活累活,只要吱一聲,這哥倆絕對是無怨無悔,話都不多說一句,指哪打哪,前世也是他們在奶奶臨終前幫他盡孝,再加上那天跟著他冒險上山抓林浩宇。
就憑這些,這兩兄弟絕對沒話說。
既然打定主意。
這一世帶著兩兄弟發財。
陳雨光便不會虧待一點。
他把窩頭三兩口塞進嘴裡,拍拍手上的渣子,從兜里摸出塊錢,六張十塊的,八張五塊的,分成兩份,用一張舊報紙包好,揣進棉襖內兜。
李鐵栓家在村西頭,三間土坯房。
院牆是用碎磚頭和泥巴壘的,歪歪扭扭,大門是一扇用鐵絲綁著的破木門。
陳雨光推門進去的時候,
正聽見屋裡傳來李鐵栓他娘張桂蘭的嗓門。
「......你說你能幹成個啥?啊?都二十一了,連個媳婦都說不下!你看看人家陳雨光,離了婚又咋了?」
「人家現在村里誰不豎大拇指?你呢?你除了吃還能幹啥!」
陳雨光腳步頓了頓。
李鐵栓蹲在門檻上,膀大腰圓的一條漢子,縮著脖子,腦袋快要埋進褲襠里。
他娘張桂蘭站在屋裡,一手叉腰一手點著他的後腦勺,唾沫星子噴了他一後腦勺。
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熱氣,
棒子麵糊糊的香味混著張桂蘭的罵聲,
在院子裡飄蕩。
「娘......我,我也幹活了......」
李鐵栓的聲音悶悶的,
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「幹活?你那叫幹活?掙的工分還不夠你一個人吃的!」
「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,早就挑起一家子的擔子了!你呢?連個自行車都不會騎!」
「讓你去跟相親姑娘聊天,半天憋不出個屁來!你說你還能幹個啥!」
李鐵栓的腦袋又縮了半寸。
陳雨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張桂蘭的罵聲戛然而止。
她從屋裡探出頭來,看見是陳雨光,臉上的怒色還沒來得及收乾淨,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。
張桂蘭四十出頭,個子不高,圓臉盤子,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棉襖,腰身粗得像水桶。
常年的農活把她的手指磨得又粗又短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。
她的眼睛有些紅腫。
大概是為李鐵栓的婚事愁得哭過。
「喲,雨光來了!快進來快進來!」她拿圍裙擦著手,臉上堆起笑。
「吃了沒?鍋里還有糊糊,我給你盛一碗?」
「嬸子,吃過了。」陳雨光笑著走進屋,「我來找鐵栓說點事。」
李鐵栓從門檻上站起來,一米八五的大個子,低著頭的模樣像只犯了錯的大狗。
他看了陳雨光一眼。
眼神裡帶著點不好意思。
大概是被他娘當著外人的面罵,臉上掛不住。
張桂蘭又絮叨起來:「雨光啊,你說說我家鐵栓,都二十一了,連個上門說親的都沒有!人家姑娘一聽是他,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!」
「你說他這麼大個子,傻乎乎的啥也干不好,哪個姑娘願意嫁過來?我這當娘的,愁得頭髮都白了......」
她說著說著,聲音又開始發哽。
李鐵栓此刻尷尬的撓頭。
像是再求助的眼神。
陳雨光無奈一笑。
「嬸子。」
「也不是鐵栓不愛說話,這不是他平時也沒見過姑娘,肯定是看著傻乎乎的,但咱家這是憨厚老實,又不是真傻。」
「只要咱家賺到錢,以後那姑娘還不得踏破門檻來找鐵栓相親?」
「賺錢?鐵栓這傻小子,嬸子我可沒指望他,以後我們老兩口沒了,他不會餓死就行。」張桂蘭嘆了口氣,隱隱眼眶紅了。
陳雨光了解李鐵栓。
他確實憨憨的,但真不是傻,恰恰是這種憨厚才顯得他對兄弟講義氣,待人待事他從不含糊。
「娘!我以後肯定能掙錢讓你們享福!」
李鐵栓也紅了眼眶。
見此情況。
陳雨光把手伸進棉襖內兜,掏出那個舊報紙包,打開,從裡面數出三張十塊的大團結,四張五元的票子,遞到李鐵栓面前。
「鐵栓,這是你的。」
李鐵栓低頭看著那五十塊錢,甚至還有三張大團結,眼睛瞪得像牛鈴。
嘴巴張了張,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
「雨......雨光哥,這,這是?」
「這幾天跟我跑前跑後,辛苦了,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李鐵栓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,像那兩張票子燙手似的。「我,我就是搬了搬東西,沒,沒幹啥......值不了這麼多......」
「拿著。」陳雨光把錢塞進他手裡。
「這是咱們做生意賺的錢。」
李鐵栓捏著手裡的錢,手指頭都在發抖。
五十塊錢!
他活了二十一年,從來沒一次性拿到過這麼多錢。
大隊年底分紅,他家三個勞力干一年,也就分個百來塊錢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票子。
喉結上下滾動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張桂蘭站在旁邊,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。
她看看兒子手裡的錢,又看看陳雨光,嘴巴張著,臉上那道剛才還在罵兒子的橫肉,此刻微微發抖。
「五十塊錢!!」
「雨光,這......這是幹啥?」她的聲音變了調。
「你們,你們幹啥了掙這麼多錢?」
「嬸子,我跟鐵栓合夥做了點小生意。」陳雨光轉過身,看著張桂蘭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。
「您放心,是正經生意,不偷不搶。」
張桂蘭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。
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哽咽。
陳雨光看著她。
「嬸子,讓鐵栓跟著我好好干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從張桂蘭臉上移到李鐵栓身上,又移回來。
「以後他娶媳婦的錢,我包了。」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。
張桂蘭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她抬起手捂住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哭了沒兩聲,又趕緊用袖子擦眼淚,擦完又流下來,袖子濕了一大片。
「雨光......」她的聲音碎成了渣。
「嬸子......嬸子不知道該說啥......鐵栓他爹走得早,我一個人拉扯他,就怕他......就怕他沒出息......」
「嬸子。」陳雨光打斷她,聲音很輕。
「鐵栓有力氣,人實在,心眼好。您放心,我不會讓他吃虧。」
張桂蘭使勁點頭,眼淚甩得到處都是。
李鐵栓站在門檻上,低著頭,看著手裡的錢。
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,吸了吸鼻子,然後抬起頭,看著陳雨光。
「雨光哥。」他的聲音粗糙渾厚。
「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,刀山火海,你一句話。」
陳雨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隻肩膀又寬又厚,李鐵栓一米八五的個子,比他高一些,但此刻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一座山。
留李鐵栓在身邊。
絕對是一員猛將。
「刀山火海用不著,後天跟我去縣城賣資料,把猴子也叫上。」陳雨光笑了笑。
「好!」李鐵栓的聲音洪亮得像敲鐘。
......
從李鐵栓家出來,陳雨光又去了王猴子家。
王猴子正蹲在院子裡給他娘洗腳,這小子在外面機靈得像只猴,在家裡卻是個實打實的孝子。
看到陳雨光遞過來的五十塊塊錢,王猴子愣了好幾秒,然後蹭地站起來,洗腳水濺了一地。
「雨光哥!這,這麼多!」
「拿著。後天跟我去縣城。」
王猴子把錢攥在手裡,眼睛亮得嚇人。
他沒說那些肉麻的話,只是使勁點了點頭。
「雨光,這錢是......」
猴子的娘叫李秀珍。
也是個苦命的婦女。
結婚沒幾年,丈夫就死了,猴子從小沒爹,全靠著李秀珍拉扯大,前幾年李秀珍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摔斷了腿,上工是上不了了,平時只能拄著拐勉強走路。
村里偶爾會給一些補貼但這個年代國家也不算富裕,根本給不了太多。
好在王猴子爭氣。
幹活這方面從不偷懶。
甚至他一個人幹的活賺的工分,能頂得上一個半人的工作量,靠著他一個人也算是勉強把這個家撐起來了。
「嬸子,你放心。」
「這是我帶著猴子做生意賺的錢,沒做傷天害理的事,我娘臨終前告誡我這輩子做人做事要坦蕩,我一直記著呢。」陳雨光笑道。
李秀珍早就紅了眼眶。
此刻抹了把眼淚。
重重點頭。
一句多餘的追問也沒有。
只是看向王猴子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看向陳雨光,眼神裡帶著信任與感激。
「猴子。」
「你雨光哥是個有出息的,以後,好好干,賺錢多少娘不管,但如果以後你敢做對不起你雨光哥的事,娘第一個饒不了你!」
話音未落。
王猴子紅著眼跪在李秀珍面前。
「娘!我這輩子不可能做對不起雨光哥的事!」
說著。
王猴子回身作勢要被陳雨光磕一個。
這小子悶不吭聲差點沒攔住。
陳雨光一把拉起王猴子。
笑罵著瞪眼。
「猴子!你這是折我壽啊!」
「咱們都是兄弟,再給我整這一套,我可揍你了!」
李秀珍笑著抹淚。
「雨光,以後猴子不聽話,不用知會我,狠狠揍就行!」
三人相視一笑。
陳雨光內心則是百感交集。
他很慶幸,兩個好兄弟還是原來的樣。
這一世,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「走了嬸子。」
「猴子,別忘了到時候跟我去縣裡擺攤。」
「哎!雨光哥你慢走!」
從王侯家離開。
陳雨光沒有急著回家。
而是在整理思緒。
「去擺攤之前,還有些空閒時間。」
「或許該做些別的事。」
......
縣城。
城西一條老巷子裡。
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牆角堆著幾摞廢舊報紙和半人高的稿紙,堂屋的門敞著,裡面飄出一股焊煙味道。
三個男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,桌上攤著一份翻開的學習資料,正是陳雨光賣出去的低檔款高考複習資料。
內頁的邊角已經翻捲起來,顯然被翻過很多遍。
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坐在上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,姓馬,叫馬德勝,在縣裡的街道辦掛了個閒職,平時不怎麼上班,專門倒騰各種緊俏物資。
他穿著一件中山裝,口袋上別著一支鋼筆,頭髮梳成偏分,抹了頭油,看上去有幾分幹部派頭。
但湊近了看,中山裝的袖口磨出了毛邊,鋼筆帽上的漆皮也掉了大半,是個外強中乾的主兒。
馬德勝把資料翻到數學部分,皺著眉看了半天,手指頭戳著其中一道幾何題旁邊的批註,戳得紙面啪啪響。
「這普通版,跟我們那些題比起來,也看不出什麼區別嘛。」馬德勝皺眉。
坐在左邊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瘦高個,尖嘴猴腮,兩顆門牙往外齜著,像只松鼠。
他叫劉三,是馬德勝的小舅子。
以前在印刷廠當過一年學徒,認得幾個字,會擺弄油印機,就覺得自己是文化人了。
右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,姓趙,叫趙大富,在縣城菜市場有個固定攤位賣調料,手裡有點閒錢。
他是這次生意的出錢人。
也是三個人里最心疼錢的一個。
「有區別你一個小學學歷的能看出來?」劉三翻了個白眼。
他在印刷廠當過學徒,自認為比馬德勝有文化,說起話來從不顧及大舅哥的面子。
「你——!」馬德勝的臉漲紅了。
「你有本事你來!你說說,這上面的東西跟我們找老師編的,到底差在哪兒?」
劉三把資料拽過來。
翻了幾頁,不吭聲了。
他其實也看不出來。
那些解題思路、那些知識體系的歸納方法、那些跨章節的對比表格,他一個只上過小學的人。
看得懂字,看不懂門道。
馬德勝見他不說話,哼了一聲。
把資料奪回來,啪地拍在桌上。
「最重要的是,我打聽到這小子竟然弄了三個檔次。」
「五塊是最低的,還有十塊跟二十塊的。」
「但我只收來了這一份五塊的,還是花了十塊錢,從一個學生手裡硬買過來的。」
他說十塊錢三個字的時候。
趙大富的臉皮抽了一下。
「十塊的二十塊那些,我讓人去問了好幾個買了的學生,人家都不賣。」
「有個女學生,就是那個叫周敏的尖子生,她買了一份二十塊的,我讓劉三去問她加價到三十塊賣不賣,人家連理都不理,抱著資料就跑了。」
劉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。
趙大富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兩隻胖手撐在桌上,身體前傾,臉上的肉堆在一起,把眼睛擠成兩條縫。
「德勝,咱們可是說好了的。」
「我出錢,你出關係,劉三出技術。」
「雇老師編寫花了八十塊,買油印機花了二百三,紙張油墨又砸進去一百多。」
「前前後後四百多塊扔進去了,現在還沒等賣呢,你跟我說被人截胡了?」
他的聲音不大。
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馬德勝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把中山裝的領口扣子解開一顆。
露出裡面灰撲撲的襯衫領子。
「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?咱們原來的計劃是十二月十八號開賣,那時候學校剛好放寒假前最後一波,學生們手裡還有點錢。」
「誰知道這小子提前了十幾天就擺出來了!」
他越說越氣,
手指在桌上敲得篤篤響。
「而且咱們本來定價三塊一份,想著薄利多銷。」
「這小子倒好,張嘴就是五塊十塊二十塊!更可氣的是,那幫學生還真掏錢買!」
「五塊的就不說了,二十塊的都搶著要!我聽說那個叫周敏的,當著幾十號人的面給他鞠躬,叫他恩人!」
馬德勝氣的臉漲紅。
早知道這麼好賣。
他們就早點印刷早點拿出去賣了。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