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你瘋了?
霍天行推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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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藥味很重,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瘦,顴骨高聳,正拿著一桿小秤稱藥材。
「看病?」
「解毒。」
中年人放下秤,從櫃檯後面繞出來。
「坐。」
蕭止戈在條凳上坐下。
中年人伸手搭上他的手腕,三根手指按了片刻,又捏開他的衣領看了一眼頸側那道青黑色的痕跡。
「經脈毒。走的不是血道,是氣脈。」中年人收回手。「服過解毒丹?」
「通用的那種。」
「壓住了,沒解乾淨。毒根還在,堵在手太陰肺經和足陽明胃經的交匯處。」
「現在是不疼,再過兩個時辰藥效一退,毒根會沿經脈繼續往下走。」
「走到丹田,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練功了。」
蕭止戈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丹田廢了,等於回到修復經脈之前的狀態。
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三品的修為、死斗台上拼來的煞氣、《吞天造化訣》剛剛打下的根基——全完。
「能解?」
「能。」
中年人走到藥櫃前,從最上面一排抽屜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,打開。
裡面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綠色藥丸,表面有細密的紋路。
「經脈解毒丸。我們谷里專治氣脈走毒的方子,吃下去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把毒根化乾淨。」
霍天行站在一旁,聽到這兒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王府庫房裡有什麼能拿來換的。
「什麼條件?」
中年人合上木盒,放回櫃檯上,看了眼兩人。
「這位是武威王世子吧?」
霍天行點頭承認下來。
「我聽說你家世子身上有一株千年雪參。」
霍天行的手從袖口抽了出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千年雪參。」中年人重複了一遍,語速不快不慢。「就幾天前皇室賞賜給武威王世子的那株。我們只要這個。」
霍天行的臉上褶子全擰到了一塊兒。
那株千年雪參他當然知道
但這是世子用命換來的。用婚約換來的。整個王府上下都知道那東西的分量。
「你瘋了?」霍天行的聲音壓得很低。「一顆解毒丸,你跟我要千年雪參?」
中年人沒動。
「藥王谷的規矩。一物換一物。」
「什麼一物換一物!你那顆丸子我在外面花二十兩銀子就能配出來!」
「配不出來。」中年人拍了拍木盒。「經脈走毒不是普通的血毒,外面的大夫根本分不清毒根扎在哪條經脈上。」
「亂用藥,輕則經脈堵塞,重則走火入魔。全離都能治這個的,只有我這一家。」
霍天行胸口一悶。
這話他沒法反駁。
來之前他就想過找城裡的大夫,城西李大夫的醫術他信得過,但那人的鋪子今天偏偏關了門。
而且這中年人說的也對——經脈毒和血毒完全是兩回事。
普通大夫壓根碰不了。
「換別的。」霍天行往前走了一步。「王府庫房裡有上品靈芝,有百年首烏,你挑。」
中年人搖頭。
「只要千年雪參。」
「你這是趁火打劫!」
「是趁火打劫。」
中年人承認得乾脆利落。「但藥王谷只做等價交換。千年雪參剛好是我們最近需要的,跟我這個坐堂的沒關係。你不滿意可以走,但——」
他掃了一眼條凳上的蕭止戈。
蕭止戈沒說話。
從坐下來到現在,他一直沉默。
不是不想說話。
是說不出來了。
鎖骨下面的寒意在剛才診脈的時候突然加速擴散,先前那顆解毒丹的藥效撐到了極限。
那團冰碴子正沿著經脈往丹田的方向鑽,每過一息就深入一分。
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麻了。
霍天行注意到蕭止戈撐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,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「世子?」
蕭止戈張了張嘴,只吐出兩個字——
「快……辦……」
然後整個人從條凳上歪了下去。
霍天行一把扶住他。
蕭止戈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大半,頸側那道青黑色的痕跡正沿著鎖骨往胸口蔓延,速度肉眼可見。
中年人站在櫃檯後面,沒有上前幫忙,也沒有催促。
就那麼等著。
霍天行抱著已經人事不省的蕭止戈,抬頭看著那個瘦削的中年人,牙關咬得咯吱作響。
「……送。明天之前送到。」
中年人這才打開木盒,取出那枚翠綠藥丸,遞了過來。
「先餵下去。東西明天午時之前送到這裡,過期不候。」
霍天行掰開蕭止戈的嘴,把藥丸塞了進去。
翠綠色的藥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咽喉直灌而下。
堵在經脈交匯處的那團寒毒被藥力包裹住,開始一點點消融。
頸側蔓延的青黑色緩緩消退。
霍天行把蕭止戈背起來,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。
經過門檻的時候,嘴裡低低罵了一句。
「一群黑醫。」
中年人在身後慢悠悠地把木盒收回抽屜里。
——
再睜開眼的時候,頭頂是熟悉的房梁。
武威王府的臥房。
蕭止戈躺在床上,盯著房樑上雕刻的雲紋看了三息,腦子裡的記憶才慢慢拼湊回來。
黑市,死斗台,毒蠍,暗針,經脈中毒,藥王谷分號……
然後就斷片了。
他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頸側摸了一下,光滑平整,那道青黑色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。
經脈里也乾乾淨淨,先前堵在鎖骨下面的寒意一絲不剩。
治好了。
床頭的矮几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藥湯,旁邊坐著霍天行。
老頭靠在椅背上打盹,手裡還攥著那個白瓷瓶。
「霍供奉。」
霍天行立刻睜眼,看見蕭止戈坐起來了,先探了探他的額頭,又按了按他手腕上的脈。
「毒清了。藥丸管用,沒留根。」
「花了多少?」
霍天行沒吭聲。
「問你話呢。那個藥王谷的,到底拿什麼換的?」
霍天行搓了搓手。
「……千年雪參。」
蕭止戈愣了兩秒。
「哪個千年雪參?」
「就……皇室賞的那株。」
蕭止戈掀開被子下了床,赤腳踩在地上,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「我的千年雪參?」
「世子您先別急——」
「我怎麼不急?」
蕭止戈一把掀開藥櫃最上面那個鎖著的抽屜。少了一株。
千年雪參原本就放在這裡,用玉盒裝著,他每天睡前都要打開看一眼的。
那是他拿命換來的。
武鬥台上親手廢掉自己經脈的時候有多疼,他記得清清楚楚。
換婚約的時候朱家和柳家的嘴臉有多難看,他也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幾株千年雪參是皇室賞賜給他的補償,是他用一條婚約、一副廢掉的經脈、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才換來的東西。
現在告訴他,拿去換了一顆解毒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