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這口氣不得不咽
「憑什麼!」蕭止戈一腳踹翻了矮几。
涼透的藥湯潑了一地,碗在地磚上碎成三瓣。
霍天行站在原地沒躲。
「世子,當時您已經暈過去了。毒往丹田走,再不解,經脈就廢了。」
「那也不用千年雪參!那玩意兒放到外面少說值三千兩黃金!他一顆破丸子就想跟我換?」
「老朽當時也跟他爭了。靈芝、首烏,什麼都願意給。他不要。就認準了那株雪參。」
蕭止戈站在碎碗中間,胸膛劇烈起伏。
千年雪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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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兩黃金。
他拿命換的。
這輩子穿越過來到現在,他受過最大的羞辱是在武鬥台上被人當眾嘲笑是廢物。
但那好歹是他自己選的路,廢經脈是他的計劃,挨打是他的安排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是被人拿捏住了。
趁他昏迷的時候,趁他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,獅子大開口,把他最值錢的家底掏了個乾淨。
藥王谷。
一物換一物。
說得好聽,做的是強買強賣的生意。
「那個大夫叫什麼名字?」
「沒說。只說是藥王谷在離都的坐堂大夫。」
「藥王谷的分號在哪兒?」
「城東清水巷。世子,您想——」
「我想把那株雪參拿回來。」
霍天行沉默了一息。
「怎麼拿?」
「他既然敢收,就得有本事留住。」
「世子。」霍天行的聲音沉了下來。「藥王谷是江湖中立勢力,跟他們鬧翻沒好處。而且……那分號里的人手深淺不明,貿然闖進去——」
「我沒說現在去。」
蕭止戈站在原地,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藥湯里,涼意從腳底躥上來。
「但這筆帳我記下了。」
憑什麼?憑你是藥王谷就能明搶?憑你會治毒就能漫天要價?今天是千年雪參,明天呢?後天呢?只要他還得上死斗台,還得跟人拼命,就難保不會再中毒再受傷。
到時候藥王谷再上門,張嘴就要,他拿什麼去填?
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。
蕭止戈彎腰撿起地上碎碗的一瓣,攥在手裡。
「霍供奉。」
「在。」
「你說王府軍械庫里有暗器,有袖箭?」
「有。」
「明天給我搬出來。再去找幾種專治經脈毒的解毒丹,貴的便宜的都要,備齊了。」
霍天行點頭。
蕭止戈把碎碗片丟進桌上的銅盆里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幫我查一查藥王谷。他們谷主憑什麼吃下我的東西。這裡面的水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,忽然想起那個佝僂身影出現在巷口的時間。
剛好是他從死斗台下來、中了毒、正要出黑市的時候。
那個人怎麼知道他中了毒?
怎麼知道城西李大夫的鋪子今天關了?
怎麼剛剛好堵在他們出來的路上?
蕭止戈的手慢慢放下來,搭在腰間淵渟的劍柄上。
「你說那個巷口等我們的人,會不會是藥王谷安排的。」
霍天行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您是說——」
「毒蠍的暗針,李大夫關門,巷口的線人,千年雪參。」蕭止戈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。
「這是一條線,咱被人算計了!」
屋裡安靜了三息。
霍天行的手緩緩按上了腰間的劍柄。
「我去清水巷。」
霍天行的手已經摁在劍柄上了,腳朝門口邁了半步。
「回來。」
蕭止戈的聲音不大,但霍天行的腳頓住了。
「世子,這口氣——」
「咽下去。」
三個字硬生生把霍天行釘在原地。
蕭止戈沒看他。
赤腳踩在冰涼的藥湯里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問題——藥王谷,到底什麼來頭?
前世玩遊戲的時候他沒走過這條線。
三次模擬人生,好像都沒有接觸過這傢伙。
但「藥王谷」三個字他見過,在第二世的劇情文本里閃過一行小字——
「大離皇朝醫藥第一家,中立百年,不涉黨爭。」
中立百年。
四個字拆開來看,每一個都不簡單。
在大離這種皇權至上的地方,一個江湖勢力能存活百年不被吞併,不被收編,不被剿滅,靠的絕不只是幾顆解毒丸。
「霍供奉,太醫院裡有多少藥王谷的人?」
霍天行的手從劍柄上鬆開,搓了搓。
「不少。宮裡的御用丹方有三成出自藥王谷,太醫院十二位御醫里至少有四個是藥王谷出身。」
四個。
十二個裡面占了三分之一。
蕭止戈的牙根發酸。
這不是什麼江湖小門派,這是根扎在大離骨頭裡的一棵老樹。
皇室需要他們的藥,武林需要他們的丹,各大世家、書院、軍鎮全都離不開他們的方子。
惹得起嗎?
惹不起。
不是打不過的問題,是打了之後代價太大。
武威王府本來就是質子身份,在離都舉步維艱,好不容易攢了點家底,再跟藥王谷鬧翻,以後受傷中毒連個敢給他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到。
這筆帳,現在不能算。
「你剛才那一步,是真想去還是做給我看的?」
霍天行愣了一息。
「老朽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蕭止戈彎腰,把腳上粘著的藥渣蹭掉。
「你要是真去了,我才擔心。四品初期的修為,闖藥王谷的分號,萬一裡面坐著個三品甚至二品的護衛,你怎麼全身而退?」
霍天行沒吭聲。
臉上的褶子一層一層堆起來,說不清是尷尬還是心虛。
「這事你做得對。」蕭止戈蹲下身,把地上碎碗的最後一片撿起來丟進銅盆。
「換我清醒著,也會交那株雪參。命比藥材值錢,這個道理不用教。」
霍天行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。
「但——」
蕭止戈站起來,赤腳踩在乾燥的地磚上,腳底板被凍得通紅。
「不能有下一次。」
「世子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備東西。」蕭止戈走到床邊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鑰匙,扔給霍天行。
「軍械庫你去開,暗器類的全搬出來。袖箭、飛蝗石、鐵蒺藜,有什麼拿什麼。」
霍天行接住鑰匙。
「還有解毒丹。」蕭止戈掰著手指頭往下數。「專治經脈毒的,專治血毒的,通用解毒丹,還有清除暗器淬毒的外敷藥。每樣至少備三份。」
「藥王谷的渠道不能用了,從別的地方買。貴不貴無所謂,管用就行。」
霍天行一樣一樣記下來。
「世子,暗器這東西……不是拿在手裡就能用的。」
「那就學。」
蕭止戈拉開衣櫃,找出一雙乾淨的布靴套上。
「從今天開始,每天教我兩個時辰。」
「袖箭怎麼藏、怎麼發、什麼距離最准、配合什麼身法——你以前在江湖上混過,這些門道總懂吧?」
霍天行點了點頭。
「懂倒是懂,但世子您的修為才三品,暗器講究的是氣勁控制,您現在的內力還不夠精細——」
「不夠精細就練到夠精細。」
蕭止戈把靴子踩了踩。腳底板的溫度才慢慢回來。
三千兩黃金。
千年雪參。
這些東西換來的家底,被人一顆藥丸就掏走了。
不是心疼那株雪參。
是心疼自己。
用命換來的籌碼,怎麼轉眼就沒了?以後再上死斗台,再跟人拼命,毒暗針、毒煙、毒粉——什麼陰損招都可能碰上。
每次中招都去求藥王谷?每次都被人拿捏住命脈,張嘴就要?
不可能的事。
自己的命,只能攥在自己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