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好好表現


  「去吧。」蕭止戈朝霍天行擺了擺手。「東西今天之內備齊,明天一早開始練。」

  霍天行轉身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

  「世子,那株雪參的事……您真不打算追究?」

  「追究什麼?上門要回來?拿刀逼他們吐出來?」

  蕭止戈的嘴咧了一下,不算笑。

  「藥王谷在離都經營了幾十年,這裡面的關係網比王府大十倍。」

  「現在動他們,等於告訴整個離都——武威王世子跟藥王谷翻臉了。」

  「你猜第二天會發生什麼?」

  霍天行沒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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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城裡所有跟藥王谷有交情的勢力全部站到對面去。」

  「太醫院的人在皇帝跟前遞兩句話,說武威王府仗勢欺人、強搶藥材。到時候連父王在邊關都要被牽連。」

  「一株雪參換來的麻煩,遠比這株雪參本身值錢。」

  霍天行的手攥著門框,指節泛青。

  半晌,他鬆開手。

  「老朽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去辦事。」

  門關上。

  屋裡只剩下蕭止戈一個人。

  他站在空蕩蕩的藥櫃前,伸手拉開最上層的抽屜。

  空的。

  玉盒的印子還留在木板上,方方正正一個淺坑,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蕭止戈慢慢把抽屜推回去。

  這個虧他吃了。

  但藥王谷的帳本上,從今天起多了一筆他蕭止戈的債。

  什麼時候還,怎麼還,他說了算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此後三天,武威王府後院的演武場多了一樣東西——靶子。

  不是練刀練劍用的木樁,是手臂粗的竹竿上掛著的草靶,間距不等,遠的八丈,近的三尺。

  蕭止戈從早到晚泡在演武場裡。

  袖箭的發射靠的是腕部暗勁,他頭一天練了四個時辰,腕子腫得跟饅頭一樣,第二天纏著布條繼續。

  霍天行站在旁邊一遍遍糾正他的手型、出手角度、內力灌注的時機。

  飛蝗石更難。

  十二枚鐵石同時出手,要在三息之內覆蓋一丈方圓的範圍,對氣勁的分配要求極高。

  蕭止戈練了整整兩天,才勉強做到八枚命中。

  解毒丹的事霍天行也辦妥了。

  從城南一家老字號藥鋪里買來四種解毒丹,裝在四個不同顏色的瓷瓶里,分別對應經脈毒、血毒、氣毒和通用解毒,全部縫進了他貼身內甲的夾層。

  蕭止戈把四個瓷瓶摸了一遍,記住位置。

  左胸口是經脈毒,右胸口是血毒,腰側是氣毒,後腰是通用。

  閉著眼睛也能摸到。

  「夠了嗎?」霍天行站在一旁。

  「不夠。」蕭止戈往袖箭機括里填了一枚新的鐵針。「但比上次強。」

  上次赤手空拳上死斗台,除了一把淵渟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被毒蠍的暗針扎了之後只能幹挨著,連解毒的東西都得靠霍天行那顆過期邊緣的通用丹勉強續命。

  那種感覺——不是疼,是無力。

  是明明預判到了危險,手裡卻什麼都沒有的窒息感。

  他當了二十二年普通人,穿越過來才幾個月,戰場上的本能全靠前世模擬的記憶撐著。

  但記憶再清晰,裝備跟不上,照樣送命。

  這次不會了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逐鹿書院。

  東院的迴廊下,兩個人影靠在一起。

  周天逸手裡捧著一卷書,沒翻。

  朱明玉坐在他旁邊,膝蓋上擱著一碟蜜餞,偶爾拈一顆往嘴裡送。

  有學子從迴廊另一頭走過,看見這兩人挨得這麼近,腳步頓了頓,繞道走了。

  以前這種場面多少還遮掩一二。

  周天逸畢竟是寒門出身,在書院裡靠的是真本事站穩腳跟,跟皇女走得太近難免招閒話。

  但自從武鬥台上蕭止戈當眾廢了經脈、婚約解除之後,這兩人就沒再避過誰。

  朱明玉把蜜餞碟子往周天逸那邊推了推。

  「吃。」

  「不吃,太甜。」

  「矯情。」

  周天逸把書卷到手裡,下巴微微抬著。

  書院四品學子裡他排前三,功課武學樣樣拿得出手,整個東院沒人敢當面說他閒話。

  至於背後怎麼說——那是他們的事。

  「對了,」朱明玉拈著一顆梅子,咬了一口,「我二哥最近要辦個宴,你聽說了沒?」

  「二皇子?」

  「嗯。他這人你也清楚,沒什麼心眼,就是愛熱鬧。說要請書院裡的學子過去坐坐,算是聯絡聯絡。」

  周天逸的手指在書卷邊緣停了一下。

  二皇子朱瑀。

  皇子裡頭最老實的一個,沒什麼野心,跟誰都處得來,在朝中人緣極好。

  這種人辦的宴看著隨意,實際上去的每一個人都會被各方勢力看在眼裡。

  「他請了誰?」

  「不知道啊,書院這邊大概會有十來個吧,都肯定是各院排得上號的。你肯定有份。」

  朱明玉把梅子核吐在碟子裡。

  「到時候你在我二哥面前好好表現,別端著。他那個人吧,就吃一套——真誠。你越端著他越看你不順眼。」

  周天逸把書放下。

  「殿下覺得我應該怎麼表現?」

  朱明玉斜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跟我說話還殿下殿下的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明玉覺得我應該怎麼表現?」

  「這不就對了。」

  朱明玉又拈起一顆蜜餞,這回直接塞到周天逸嘴邊。

  「少說多聽,別跟院裡那幫人爭風頭。我二哥不喜歡太扎眼的。」

  周天逸張嘴接住蜜餞,嚼了兩下咽了。

  甜得發齁。

  但他沒皺眉。

  二皇子的宴會。

  如果能在朱瑀面前留下印象,他在離都的路就不止書院這一條了。

  寒門出身最缺的從來不是才學,是靠山。

  朱明玉是皇女不假,但她在朝中沒有實權。

  朱瑀不同——這位二皇子雖然沒野心,但手下管著離都三個坊的民政,跟六部里好幾個侍郎都說得上話。

  一個好好表現的機會。

  「行。」周天逸把書卷收進袖中。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朱明玉豎起三根手指。

  「三天後,東華樓。」

  迴廊盡頭,又有兩個學子經過,朝這邊張望了一眼,低頭快步走了。

  朱明玉的手搭上周天逸的手臂,沒收回來。

  周天逸也沒躲。

  陽光從迴廊的雕花窗欞里篩下來,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。

  碟子裡最後一顆蜜餞滾到了邊緣,搖搖欲墜,沒掉下去。

  「三天後,」周天逸重複了一遍,「東華樓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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