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我渣他總好過被他渣
火鍋店是林梔挑的，大學城後門那條巷子裡。
四個姑娘一進門，自帶青春氣息。
老闆娘還認得她們，笑眯眯的招呼：「喲，美院四美好久沒來了，坐老位置？」
「老闆娘嘴還是那麼甜。」陳思雨笑著打趣，「今天有沒有送菜的？」
「送送送，給你們加一份蝦滑。」老闆娘笑著朝廚房喊了一聲，又回頭說，「畢業了都忙啥呢？怎麼也不來看看我。」
「忙啊。」林梔說，「忙著掙錢。」
「掙了錢也不見來看我？」老闆娘假裝生氣，但臉上還是笑嘻嘻的，「行了行了，快坐下，鍋底馬上來。」
四個人擠進靠窗的卡座，鍋底還沒上，林梔已經拆了碗筷在擺。
「終於聚齊了。」林梔靠在椅背上，嘆了口氣，「過年你們一個個都不見人影。小棠去男朋友家了，唐穎回老家了，思雨——」
她看了陳思雨一眼，「思雨你過年幹嘛了？發消息不回，打電話不接，我以為你失蹤了。」
陳思雨正在涮杯子，頭也沒抬。
「有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林梔追問。
「就……有事。」
田小棠看了陳思雨一眼，她低頭涮杯子，動作很慢，嘴角抿著往上翹，看上去心情很不錯。
唐穎也注意到了，但沒有追問，把菜單推過來。
「先點菜，我餓一天了。」
菜很快上齊了，紅油翻滾，白湯咕嘟冒泡。
林梔夾了一筷子毛肚，燙了七上八下，塞進嘴裡，滿足地眯起眼睛。
「還是這個味。」她含混不清地說，「過年吃了幾天大魚大肉，就想這一口。」
田小棠也夾了一片，燙了一下，蘸了麻醬。安安靜靜的吃著。
「小棠，」林梔湊了過來，「你過年在他家怎麼樣？有沒有被刁難？他家裡人好相處嗎？」
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過年期間，田小棠發的朋友圈她每一條都仔細看過。
看到在後院搭台唱戲，她就不淡定了，這不妥妥的大戶人家嗎？
「挺好的。」田小棠說，「他媽媽對我很好，奶奶也……」
她想起奶奶帶著老花鏡看她時說「你炸胡」，輕輕笑了一下：「奶奶也挺好的。」
「奶奶？」唐穎抬起頭，「他奶奶也在？」
「嗯，是在他家老宅過的年。」
「老宅？」林梔瞪大了眼睛，「他家有老宅？多大的老宅？」
該不會是大宅門裡的那種吧？那可太頂了。
田小棠想了想。「挺大的，有院子，有臘梅樹，還有假山、魚池和竹林。」
林梔和唐穎對視了一眼，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「哇塞」的光芒。
陳思雨倒是十分淡定，低頭吃菜，一副「姐見過世面的樣子」。
林梔又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「那你有沒有被立規矩？電視劇里那種大戶人家不是都要立規矩的嗎？」
田小棠想起梳頭那天早上，被奶奶說「笨手笨腳」，下午又跟溫軟一起被罰抄經，還有在麻將桌上奶奶說的「打牌要看牌」。
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「立了，但也不全是規矩。就是……他們家的一種習慣吧。」
「習慣？」林梔一臉不解。
田小棠喝了一口茶，慢悠悠放下杯子。先把一隻燙熟了的蝦撈到碗裡，才慢悠悠開口：
「就是他們家的人，做事好像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。他奶奶不愛笑，表面看著特嚴肅，但其實最能洞察人心。」
「他媽媽話多，說話溫溫柔柔的，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。還有那個堂妹很活潑，但是又特別懂分寸。」田小棠說，「總之待了幾天，慢慢就習慣他們家的那種氛圍了。」
一說起溫宅，她臉上就藏不住笑。那個讓她呆了幾天，就不想走的地方。
林梔盯著她看了幾秒。「田小棠，你變了好多。」
「有嗎？」
「有。」林梔說，「說不上來哪裡變了，就是整個人……比以前更加舒展了。」
田小棠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是嗎？」
「嗯。」唐穎在旁邊點頭，「以前你一提到他家人的時候，都是『不知道怎麼辦』『怕做錯』。現在你提到他們，臉上那個笑啊……嘖嘖嘖。」
田小棠低頭又喝了一口飲料。
她知道她們說的是對的。
去他家之前她確實忐忑，怕做錯事，怕給溫敘白丟臉。
相處之後才發現，是自己想太多了。他家人不止好相處，還特別團結友愛，總之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。
她忍不住又笑了笑。
陳思雨一直沒有參與這個話題，一直低頭吃菜，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，神思也不知道飄哪兒去了。
林梔最先注意到的。
「思雨，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？」
「……沒怎麼啊。」陳思雨說。
「不對勁。」林梔放下筷子，「你平時話老多了。快說，過年你到底幹嘛了？又被逼去相親啦？」
陳思雨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看到服務員領了一個人進來。
個子高高的，黑外套，裡面是一件花襯衫，黑色長褲，手裡拎著一瓶酒，正邁著長腿笑嘻嘻的走來。
沈嘉宇。
他直接走到卡座旁邊，拉了一把椅子，就在陳思雨旁邊坐下了。
動作自然得像是請了他來一樣。
另外三個女孩同時愣住了。
沈嘉宇先看向田小棠，笑道：「嫂子，新年快樂。我哥還好嗎？」
田小棠點了點頭。「挺、挺好的。」
他這才轉向林梔和唐穎，微微頷首：「你們好，我叫沈嘉宇。思雨的……」
他頓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陳思雨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
「……朋友。」
林梔和唐穎對視了一眼，還不明所以。
這人來串場的？
陳思雨眉頭微微蹙了起來，顯然不樂意了。
沈嘉宇也不在意，把酒放在桌上，坐姿隨意慵懶：「剛好路過，看到你們在這裡聚會，我過來買下單。」
陳思雨手裡的筷子頓住了。她側頭看了他一眼，臉黑了。
「誰要你買單？」
「幫女朋友買單不正常嗎？」沈嘉宇笑嘻嘻的說了句。
女朋友？？？
卡座里安靜了一瞬。林梔嘴裡的毛肚差點掉出來。
唐穎眨了眨眼睛。
田小棠沒抬頭，但嘴角的弧度也慢慢變大了。
這兩人……
啥時候的事？
「你閉嘴——」陳思雨的聲音拔高了，臉慢慢爬上一抹紅。
沈嘉宇也不惱，把酒放下後，站起來，沖田小棠眨了眨眼，又看了林梔和唐穎一眼。
「小嫂子，我先走了。還有點事。」
他轉向林梔和唐穎：「兩位美女，下次見。」
最後他低頭，湊到陳思雨耳邊說了句什麼，說完就直起身，笑嘻嘻地轉身走掉了。
留下三個美女一臉懵，直愣愣看著陳思雨。
陳思雨倒是還算淡定，臉上那抹嫣紅很快就褪了下去。
拿起筷子繼續夾菜。「看什麼看，吃你們的。」
林梔和唐穎對視了一眼。
「他剛才跟你說什麼了？」林梔問。
「沒說什麼。」
「還有，你剛剛怎麼臉紅了？」
陳思雨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，然後瞪了林梔一眼。「火鍋熱的。行不行啊。」
她想矇混過關，但被三雙眼睛同時盯著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，把筷子放下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看了。我說還不行嗎。」
那三人立馬來了精神，滿臉八卦的等著。只差叫老闆娘上瓜子了。
陳思雨把嘴裡的菜咽了下午，頓了兩秒。
「就……有一天不小心喝多了，睡了。發現挺和諧的，就處處看唄。」
說完她自己先笑了。
「哇塞，」林梔瞪大眼睛，「姐，怎麼個和諧法？展開說說？」
陳思雨夾了一塊毛肚塞到她碗裡。
「吃你的吧，數你最八卦。肯定沒你跟劉峰和諧行了吧。」
林梔被噎了一下，張嘴想反駁，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，於是「哼」了一聲，低頭吃毛肚。
唐穎在旁邊追了一句：「談多久了？」
陳思雨夾了一筷子青菜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「個把月吧。」
「個把月？！」林梔的聲音又拔高了，「瞞了我們個把月？你行啊姐。」
「嗨，」陳思雨嚼著青菜，聲音有些含糊，「誰知道能不能長久啊。萬一下個月睡膩了，說不定就分了呢。」
三個閨蜜同時看向她。
林梔說：「姐，你好渣啊。」
陳思雨低頭夾菜，嗤笑一聲：「我渣他，總好過被他渣吧。」
唐穎看了她一會兒，輕輕說了一句：「你其實挺喜歡他的吧。」
陳思雨的動作頓了一下。她把菜放進嘴裡，嚼了好一會兒，咽下去。
「喜歡啊。」她說，「喜歡他勁兒大，喜歡他持久。」
唐穎一口飲料差點噴她臉上。
田小棠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，耳根泛起一點淺淡的紅，默默低頭攪動著碗裡的麻醬，怕引火到自己身上，假裝專心調蘸料。
林梔直接笑出了聲，手裡的筷子敲得碗邊噠噠響：「我的天！姐，你是真敢說啊！這不得是付費內容？」
卡座里瞬間炸開一陣笑聲。
陳思雨面不改色，坦然得不行：「有什麼不能說的？成年人談戀愛，不就圖個舒心痛快。與其猜來猜去內耗，不如直白點，合適就處，不合適就散。」
唐穎擦了擦嘴角的飲料漬，直直看著她：「你這套說辭也就騙騙自己。真要是沒感覺，你壓根不會耗這一個月，更不會任由他跑來當眾認關係。」
田小棠這時也輕輕抬眼，附和道：「姐，他看起來挺認真的。我跟他接觸過幾回，感覺……他並不像表面那樣不著調。他對你好像挺上心的。」
特意跑來打招呼，買單。就是為了在她朋友面前公開關心。
「上心有什麼用。」陳思雨夾起一筷子土豆片，漫不經心地開口，「他那人花心，身邊不少湊上來的人。我可沒信心能拴得住他，不如一開始就擺好心態，誰也不辜負，誰也不捆綁。」
林梔聽得認真，緩緩開口：「可感情不是算得失的買賣，你一直揣著防備，就算遇到對的人，也會抓不住的。」
田小棠輕輕點頭：「是啊姐，真心都是相互的嘛。」
熱氣氤氳的卡座里，窗外是大學城夜晚熱鬧的燈火，巷子裡人來人往。
陳思雨沉默了幾秒，鍋里的紅油依舊翻滾熱烈。
「再說吧。」她輕聲說道，語氣沒了方才的玩世不恭，「先處處看，不著急下定論。」
不強求長久，不預設結局，順其自然。
林梔見她鬆口，立刻笑彎了眼，趕緊給她夾了滿滿一碗菜：「這就對了！好好談戀愛，甜就完事了！管那麼多幹嘛！要是他敢欺負你，我們四個一起收拾他！」
「就你最能耐。」陳思雨被她逗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