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離別在即


  火鍋店出來的時候,夜風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田小棠裹緊了外套,看著林梔和陳思雨的車一前一後駛出巷口,又在路邊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往停車場走。

  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,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在方向盤上,沒有馬上發動。

  腦子裡還在轉剛才火鍋桌上的事。

  沈嘉宇突然出現,拎著一瓶酒,笑嘻嘻地坐下,說」幫女朋友買單不正常嗎?」,陳思雨臉都紅了,還想不承認。

  所以她跟沈嘉宇……真的在一起了?

  田小棠彎了一下嘴角,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挺奇妙的。

  當初相親的時候兩個人誰看誰都不順眼,現在倒好,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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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發動車子,駛出停車場。

  南城的夜景從車窗兩邊掠過,霓虹燈一盞接一盞,春節剛過,街上還掛著紅燈籠。

  她開得很慢,窗外的風吹進來,帶著初春微涼的氣息,吹得她頭髮輕揚。

  腦子裡又轉了別的事。

  溫敘白說今晚在家,讓她聚完早點回去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沒有新消息。

  她到家的時候,客廳的燈亮著。

  換了鞋,把包放在玄關柜上,往裡走,看到臥室的門開著,燈光從裡面漫出來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。

  溫敘白正背對著她。

  行李箱攤開在地上,裡面已經放了幾件疊好的襯衫和外套。

  他正彎腰把一件灰色毛衣疊好,放進行李箱。

  田小棠靠在臥室門框上,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  他穿著那件她買的深灰色家居服,袖子卷到小臂,後頸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乾淨利落。

  行李箱旁邊還放著幾份文件,整整齊齊的,看起來是早就準備好了的。

  她看了一會兒,才開口:

  」在收拾行李啊?」

  他回過頭,看到她靠在門框上,手上動作沒停,只是嘴角彎了一下。

  」回來了?火鍋好吃嗎?」

  」好吃呀。」她走過去,蹲在行李箱旁邊,低頭看了看裡面疊好的衣服,」你要出差啊?」

  」嗯。」他應了一聲,把最後一件疊好的襯衫放進去,拉好拉鏈,抬起頭看著她,」一個多月。」

  田小棠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  她抬眼看他,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:」一個多月是多久?」

  」差不多四十天吧。」他說。

  她沒說話,蹲在那裡,低頭看著那個行李箱。

  四十天。

  她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,一個月還多。她住進清和台到現在,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。

  以前他也有過出差,但最長不過一周,有時候兩三天就回來了。

  四十天,光聽著就……好長。

  」怎麼突然要出差那麼久?」她抬起頭看他,聲音軟軟的,」要去哪裡啊?」

  溫敘白看著她蹲在行李箱旁邊、仰著臉看他的樣子,小小的身軀,像一隻要被主人丟在家裡的貓。

  他在她面前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

  」去京市,那邊需要處理一些事情。」他頓了頓,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,」之前跟你提過的。接手家裡生意的事,已經不能再拖了。」

  當初家裡人之所以同意他學醫,是奶奶力保的。

  溫家世代經營,家底厚實產業繁雜,他當年親口答應奶奶,三十歲前回來跟著父親掌家的。

  年一過,他就進入三十周歲,沒理由再拖了。

  田小棠愣怔了一瞬。

  」你是說……」她的聲音小下去,」你以後真的不做醫生了?」

  」嗯。這次出差回來以後,我會跟醫院那邊做好交接,然後就要正式接手溫家的產業了。」他看著她,目光很認真,」這是很早以前就答應過奶奶的。」

  田小棠垂下眼,看著行李箱裡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襯衫和正裝。

  她想起在醫院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。

  白大褂,胸口的工牌,袖子卷到小臂的弧度。

  他站在逆光里,說」我是骨科醫生」。

  那時候她疼得眼淚糊了一臉,什麼也看不清,但那個聲音她記得,清冽的,沉穩的,像深冬里一杯剛好入口的熱茶。

  她一直以為他會一直是那個樣子——白大褂,手術台,值班室。

  但她知道他遲早要走的。

  他在溫家老宅跟奶奶說的那些話,她雖然沒親耳聽到,但也隱隱能猜到。

  他是溫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把那些念頭甩開,抬頭看他。

  」那你要去那麼久,我一個人在家怎麼辦?」

  溫敘白看著她。

  」你一個人在家,會乖乖的嗎?」

  」當然會。」她說,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
  「哦?是嗎?」他嘴角勾了一下,」上次半夜偷偷爬起來畫畫到三點的是誰?」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
  好吧,確實是她。

  」那不一樣……那是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才畫的。」她小聲嘟囔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眼裡帶著一點笑意,都懶得跟她爭辯。

  她抿了抿唇,過了一會兒,聲音又軟下來:」那你去那麼久,我晚上想你了怎麼辦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

  」打電話。發消息。視頻啊。」

  她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

  」嗯,那每天都要。」她說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」好。」

  」那你什麼時候走?」

  」後天早上。」

  她從他懷裡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」後天?這麼快?」

  」嗯。」他說,」那邊的會議和交接排得很緊,不能拖。」

  她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她不是不能接受,從老宅回來那天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
  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麼快,才剛過完元宵。

  她還以為自己能多賴他一陣子。

  」那我幫你收拾行李。」她說著,低頭去看行李箱。

  他按住了她的手:」已經收好了。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行李箱。襯衫、外套、領帶、文件,整整齊齊的,確實已經收好了。

  她」哦」了一聲,把手收回來,蹲在行李箱旁邊,沒走。

  他看了她一會兒,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一下,力道很輕。

  」去洗澡吧,時間不早了。明天還有一天可以陪你。」

  她站起來,往外走了一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
  」溫敘白。」

  」嗯。」

  」你後天幾點走?」

  」早上七點。」

  她抿了抿嘴,沒再說什麼,轉身走進了浴室。

  浴室里水汽氤氳,熱水淋下來的時候,她站在花灑下面,閉著眼睛。

  四十天。她想。

  四十天挺長的,但也還好。

  她想著怎麼把這段時間填滿——周敏說第二本繪本的終稿還需要再敲定,陸昱衍那邊的課程宣傳也要配合,還有之前答應讀者的那批簽繪……

  她把眼睛睜開,熱水從睫毛上滑下來。

  可以的。

  洗完澡出來的時候,溫敘白已經不在臥室了。

  她擦著頭髮走到客廳,看到他在陽台上打電話。

  玻璃門關著,聽不清他在說什麼,他側身站在欄杆處,一隻手拿著手機,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,表情很專注。

  她看了一會兒,沒打擾他,回臥室吹頭髮。

  吹到一半,他回來了。

  她從鏡子裡看到他走進來,在床邊坐下,拿過她手裡的吹風機。

  」我來吧。」

  她乖乖坐著,讓他幫她吹。暖風拂過頭皮,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動作很輕。

  吹了一會兒,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」明天有什麼安排?」

  」不知道啊。」

  他關了吹風機,放在床頭柜上,從背後攬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

  」那明天陪你一整天。你想去哪都行。」

  她偏過頭,臉頰蹭過他的鼻尖。

  」不用準備出差的東西?」

  」已經都準備好了。」他說,聲音低低的,」後天一早直接走。」

  她沒再說話了,靠在他懷裡,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。

  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捨不得一個人走。

  哪怕是四十天。

  她想起以前住在那個家的時候,後媽出了遠門,她從不會有任何感覺,反而還鬆了口氣。

  現在不一樣了。

  有人要走了,她光是聽到」四十天」這幾個字,就開始覺得日子變得好長。

  」溫敘白。」

  」嗯。」

  」你後天早上走的時候,不要叫醒我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」我怕我會哭。」

  他從鏡子裡看著她,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一會兒,他的手臂收緊了些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
  」好。」他說。

  夜裡關了燈,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。

  她躺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,遲遲不肯閉上眼睛。

  」睡不著?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
  」嗯。」她把臉埋進他胸口,」想到後天你就走了,睡不著。」

  他沒說話,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  很久以後,她的呼吸才慢慢變得均勻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,她睡著了,睫毛垂著,呼吸輕而勻,像一隻蜷在他懷裡的貓。

  他沒有馬上閉眼,就那麼看了她好一會兒。

  然後他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
  」四十天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」很快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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