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我哥他性子喜靜


  陳母和秦桂花被縣衙的人帶走,陳文遠也幾乎是用袖子捂著臉離開的。

  壽宴熱鬧的氛圍重新瀰漫開來,賓客們推杯換盞,談笑聲漸起,方才那場風波,很快便被掩蓋過去。

  然而,徐青禾心裡卻始終沉甸甸的,像壓了塊石頭。

  徐青禾之前想好的對策,便是在盧生的壽宴上澄清謠言,並借勢給予始作俑者應有的教訓。

  如今,計劃進行地很順利,流言的火苗被掐滅,她的清白得以昭雪。

  可是,她心裡並無多少快意。

  她利用了這場壽宴。

  ₴₮Ø55.₵Ø₥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

  她料定陳母不會放過這個人多嘴雜的場合繼續搬弄是非,也賭對了盧老爺子古道熱腸、愛護晚輩的性子,更利用了盧大壯身為捕頭的公正與權威。

  這一切算計,固然是為了自保和反擊,但終究是借了盧家的大喜日子,攪擾了本該其樂融融的壽宴。

  看著盧老爺子方才為了她的事,當眾沉下臉,說出那些重話,她心裡既感激,又愧疚。

  徐青禾端起酒杯,走向主桌,來到盧生面前。

  盧生剛與一位老友喝完一杯,臉上紅暈未退,但眼神清明。

  他見徐青禾過來,神色中帶著不安,心中便已瞭然,臉上的笑容也更溫和了些。

  「盧爺爺。」

  徐青禾微微躬身,垂下眼睫,「今日……真是對不住,因為我的這些糟心事,攪了您的壽宴,讓您和各位賓客都不痛快了,我……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盧生看著她,輕輕嘆了口氣:「青禾丫頭,快別這麼說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慈和,帶著長輩特有的寬厚:「這事兒,錯不在你,是那些人心思不正,嘴巴不乾淨。如今誤會澄清了,是非曲直,大伙兒也都看在眼裡。只是……哎,真是委屈你了,你爹要是在家,還不知道得多心疼。」

  徐青禾抬起頭,努力扯出一個笑容,如釋重負道:「盧爺爺不怪我就好,那我……可就不跟您客氣了,多謝盧爺爺今日替我主持公道!」

  盧生見她這般,反而哈哈笑了起來,伸手指了指她,語氣帶著嗔怪,卻滿是親近:「你這丫頭,這才對嘛!端著個酒杯過來,細聲細氣地跟我道歉,跟只小貓似的,哪裡是你徐青禾的性子?你爹不在,你更要立起來,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,只要占著理,怕什麼?」

  徐青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臉頰微熱,赧然一笑,方才的沉重感消散不少。

  盧生笑呵呵地又抿了口酒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目光在席間逡巡了一下,問道:「對了,怎麼一直沒見著你那位表哥?今日這般熱鬧,他也該來坐坐,喝杯壽酒才是。」

  徐青禾愣了一下,解釋道:「我哥他性子喜靜,不太愛湊熱鬧,他來了恐怕也不自在。」

  這話半真半假,她並沒有主動邀請謝景言,因為她潛意識裡覺得他應該是個不會喜歡這種場合的人。

  話音剛落,身後卻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,語氣溫和有禮,與她平日所聞的冷淡截然不同:「盧老先生,晚輩郭七,初次見面,恭賀老先生古稀高壽,福壽綿長,松柏長青。」

  徐青禾倏然回頭,只見謝景言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側,手中竟也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酒杯。

  盧生顯然也因這突然出現的俊朗後生而微微一怔,隨即目光在他臉上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,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欣賞,撫須笑道:「後生可畏,後生可畏呀!青禾丫頭,你這位表哥,果真是一表人才,氣度不凡。難怪……」

  他話說到一半,似乎覺得不妥,便笑著打住了,但未盡之意,周圍幾人都能意會。

  徐青禾還沉浸在謝景言突然出現的驚訝中,沒完全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下意識地瞥向謝景言,只見他身姿挺拔如松,頭髮梳理得整齊,臉上帶著一種徐青禾從未見過的恭敬與淺笑,溫文有禮,已足夠讓人心生好感。

  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,更襯得他眉目如畫,氣質清卓。

  只是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日裡完全不同,大有一副小輩面對長輩時的乖巧懂事,徐青禾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。

  他此刻的模樣,就像是縣城裡那些富貴公子哥一般,只是看起來比那些公子哥更有氣質些,徐青禾只恨現在自己沒讀過書,形容不出來當下這個感覺。

  看著他這幅樣子,徐青禾只覺得渾身彆扭,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,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
  謝景言並未在意盧生話里的意思,他從容地向前半步,對著盧生舉杯:「晚輩多謝盧老先生仗義執言,明辨是非,替我表妹解圍,還她清白。晚輩代青禾,也代舅父,敬謝老先生維護之情。」

  說罷,他手腕微抬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姿態優雅。

  盧生見他言辭得體,態度恭謹,心中更是歡喜,連聲道:「好,好!郭七小子客氣了,青禾丫頭就像我自家晚輩一樣,豈能看著她受委屈?你們以後若再有什麼難處,儘管來找老頭子我,或者跟大壯說也一樣。」

  他也舉杯喝了一口,看向謝景言的目光愈發和藹。

  謝景言微微躬身:「老先生厚愛,晚輩銘記。」

  他又對徐青禾輕輕點了點頭,示意了一下,便轉身,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桌的範圍。

  徐青禾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那點彆扭感還沒散去,又被盧生拉著說了幾句話,這才得以脫身。

  她快步穿過人群,在靠近院牆的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了謝景言。

  他正背靠著樹幹,目光淡淡地落在遠處喧鬧的席面上,手裡空空如也,方才那酒杯已不知去向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」徐青禾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問道。

  謝景言側過頭看她,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淡漠,「村里難得這麼熱鬧,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徐青禾問:「你那酒杯從哪兒來的?這裡又沒有安排你的座位。」

  「剛才趁他們不注意,從桌上隨便拿了一個。」

  徐青禾瞪大了眼睛:「你不是有潔癖嗎?那杯子可是別人用過的!」

  謝景言瞥了她一眼,薄唇輕啟:「做做樣子而已,敬酒總要有個東西端著。」

  徐青禾:「……」

  壽宴已過大半,氣氛正酣。

  盧家還體貼地在院子一角另支了兩張方桌,擺上菜餚和酒水,算作流水席,方便那些未被邀請,但聞訊想來沾沾喜氣、道聲祝賀的鄉親鄰里也能來熱鬧熱鬧。

  徐青禾心裡默默計算著時辰,王伯文的人,也差不多要開始找事了。

  她又特地去擺放食材的地方看過,盧大壯的小徒弟杜時還認真地守在那裡。

  果然如她所料,剛從廚房裡出來,盧宅前院就響起了騷動聲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