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認出
原來是李舟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食盒邊上，一張臉皺成一團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空的！空的！」他拍著食盒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「怎麼是空的呀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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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事皺了皺眉：「這是——」
「他想吃點心。」林雅芬回過神來，配合著嘆了口氣，「這孩子腦子不好，看見食盒就以為是給他的。」
管事不耐煩地擺擺手：「既然如此，小的回去重新裝一盒——」
「不！不要！」李舟一把抱住食盒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「這個！就要這個！空的也要！」
管事嘴角抽了抽。
李舟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「空的……也能裝東西呀！」
他把食盒往管事懷裡一推。
「你把你自己裝進去呀！」
管事愣住了。
隔壁雅間傳來壓抑的笑聲，然後是更多人的笑聲。這話從一個傻子嘴裡說出來，配上那張天真無邪的漂亮臉蛋，殺傷力翻倍。
「你——」
「裝進去！裝進去！」李舟拍著手，口水掛下來，「裝個空的！反正你也是空的！」
笑聲再也壓不住了。
管事的臉漲成豬肝色。他猛地一甩袖子，轉身就走，食盒都忘了拿。
幾個漢子面面相覷，灰溜溜地跟了上去。
笑聲還在繼續。
但李舟沒有笑。
他蹲在地上，看著管事離開的方向，眼底有一瞬間的清明。
糧倉案。趙侍郎。空食盒。
呂大人查的案子，已經查到了能讓侍郎府當眾羞辱內眷的地步。這說明呂大人手裡一定握住了什麼要命的東西。
而趙侍郎的反應不是走官面程序，而是派一個管事來戲樓羞辱女眷——這不像是胸有成竹的反擊，更像是狗急跳牆的恐嚇。
糧倉里到底藏著什麼？
李舟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現在不是深想的時候。
林雅芬看著管事的背影，又看看蹲在地上抹眼淚的李舟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不是體面的、端著架子的笑。
是很輕很輕的、鬆了一口氣的笑。
「起來吧。」她遞了塊帕子給李舟，「擦擦臉。」
李舟接過帕子，傻笑著往臉上胡亂抹。
衣角又被拽了拽。
他低頭。
李漪沒有看他。她在看戲台，面上淡淡的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但她拽著他衣角的那隻手，沒有鬆開。
《鬧天宮》演完，又接了一折《鍾馗嫁妹》，滿台熱鬧。但經歷了方才那一出，雅間裡的幾個人都沒了看戲的心思。林雅芬端著茶，眼神落在戲台上，卻明顯沒有在看。小呂香倒是看得津津有味，不時扯著母親的袖子問這問那。
李漪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。
但她的手一直拽著李舟的衣角。
散場時，天色已經暗透了。
人群從慶芳樓湧出來，燈籠光把整條街映得明明暗暗。林雅芬牽著呂香走在前面，李漪落後半步，李舟跟在她身側。
李漪的手還沒鬆開。
走了一路，都沒鬆開。
經過大堂時，對面迎來一群人。走在中間的正是周承宇，手裡搖著摺扇，正跟身邊的陸北望說著什麼。何鸞挽著陸北望的胳膊，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。
兩撥人在門口碰上了。
「林姐姐！」周承宇不知從哪也整來一柄摺扇，拿在手上晃蕩著，笑吟吟地打招呼，「戲可好看？」
「托世子的福。」林雅芬微微頷首。
周承宇的目光從她身上滑過，落到李漪身上，最後——停在了李舟臉上。
李舟掛著標準的傻笑，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點心渣。
周承宇看著他，忽然眯了眯眼。
他上前一步。
「你？」
話沒出口。李舟恰好側過頭，跟李漪比劃著名什麼。燈籠光從側面照過來，落在他嘴角。
那裡有一抹極淡的紅色。
不是點心渣。是胭脂。洗了好幾遍都沒能徹底洗掉、含在唇上太久滲進去的胭脂。
周承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梗啾啾的。還有點苦。
他盯著李舟的嘴角，目光緩緩上移，掠過那張過分好看的臉。
這張臉，好生熟悉，自己是不是見過？
在那裡？
就在周承宇將這張面孔從回憶里打撈出來的剎那。
李舟的滾動的喉結，也映入其眼帘。
燈籠光下，那一小塊凸起的輪廓清晰分明。
周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「你？！」
李舟轉過頭來，對上他的視線。
周承宇的臉色變了。
完了，就是他（她）。
兩人心底同時咯噔一下，但隨後，不約而同的急忙移開視線，隨後......
又同時在心底開始回味起那次強吻。
【姓名：周承宇/周靈，性別：女】
【武力：60+55+63-99，魅力：95-55，智力：86】
【當前狀態：驚駭】
回味完，周承宇還是止不住的後退一步，摺扇差點脫手。
「世子？」陸北望疑惑地看著他。
周承宇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李舟。盯著那雙天真的、混沌的、霧蒙蒙的眼睛。
霧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。
但是看不清，完全看不清。
若是知道你是男兒，我豈會怕陸北望惦記上你，又豈會去強，強吻你！
這世間的好人還真特麼難做啊！
而且在對方眼裡，自己還是一個男兒，他只曉得自己是被一個男兒給吻了！
那他為何不制止自己呢？！
真是，真是......
唉！！！！
李舟所想的倒是截然不同。
這世子在親自己的時候，定是以為自己是女兒，那他還執意要親。
該不會是有什麼......
他轉過身，跟著李漪走了。
走出幾步，他悄悄把系統的任務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。
【當前主線任務：防止李漪吃癟——已完成。】
【獎勵：李漪好感度大幅提高，智力+1。】
【支線任務線索已記錄：糧倉案。捕頭疑雲。】
【提示：您已觸發多條線索。它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關聯。】
【新任務將在時機成熟時自動觸發。】
李舟關掉面板。
身後，周承宇還站在原地，像一尊石像。
陸北望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：「世子？你到底怎麼了？」
沒有回答。
李舟沒有回頭。
但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位女扮男裝的假世子，會記住他。
記得牢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