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曹熊毒發身亡
曹熊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古怪,既不像是嘲諷,也不像是認命,更像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。
「蔣干,」他說,「你我都知道,懷寧縣是誰的地盤,還說那麼多有什麼意思?」
靖國公趙武。
油燈下,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火花四濺。
請到𝕊𝕥𝕠5️⃣5️⃣.𝕔𝕠𝕞查看完整章節
「靖國公要這些東西做什麼?」蔣干追問。
「你問我?」曹熊嗤笑一聲,「我一個區區縣令,哪裡知道那種大人物的心事?我只知道,每次那個姓劉的帳房來取貨,身邊都會跟著一個穿黑衣的人,那人從不說話,但他的腰帶上繡著——」
「繡著什麼?」
曹熊張了張嘴,忽然——他的瞳孔猛然放大,眼球暴突,嘴巴大張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蔣干「騰」地站起。
「曹熊?曹熊?」
曹熊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,嘴角溢出白沫,臉上青筋暴起。他想說話,喉嚨里卻只發出「嗬嗬」的怪聲,像是一隻被踩住了脖子的雞。
「高虎!快叫人!叫大夫!」蔣干大喝一聲,撲上前去想要扶住曹熊。
高虎一腳踹開門沖了出去。
韓豹從黑暗中閃出,一把掰開曹熊的嘴,看了一眼,臉色驟變:「先生,他的舌頭!」
蔣干湊近一看,只見曹熊的舌頭已經腫脹發黑,舌根處有一個針尖大小的血點,像是被什麼極細極銳的東西刺中過。
「毒。」韓豹沉聲道。
「什麼時候中的毒?」蔣干腦海中飛速回想——從抓獲曹熊到現在,曹熊沒有吃過任何東西,沒有喝過一滴水,甚至沒有與任何人有過身體接觸。
除非——那毒不是現在中的,而是早就潛伏在他體內。種毒的人算準了時機,在曹熊即將吐露核心秘密的那一刻,遠程引發了毒性。
這是一種何等精密的毒術,何等殘忍的控制手段!
曹熊的身子已經不再抽搐了。他的眼睛還睜著,直直地望著地窖的頂棚,瞳孔渙散,嘴裡仍在湧出白沫。他的嘴唇還在翕動,像是想說出最後幾個字。
蔣干俯身將耳朵貼到他的唇邊。
「……趙……趙……」
那是一個字。
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。
曹熊的頭猛地一歪,徹底沒了氣息。
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蔣干保持著俯身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油燈的火苗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,像一隻沉默的巨獸。
韓豹默默地退回了黑暗中。
過了很久,蔣幹才直起身。他看了一眼書案上的竹簡——上面只記錄了寥寥數行,最重要的那些名字、地點、證據,都隨著曹熊的死而沉入了無底深淵。
他緩緩坐回胡床上,端起早已涼透的茶,一飲而盡。
「通遠號,」他低聲自語,聲音沒有任何情緒,冷靜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,「姓劉的帳房。南邊口音。靖國公府的腰帶。」
他提起筆,在最末一行寫下這三個線索,然後擱下筆,吹乾墨跡,將竹簡捲起,收入袖中。
「韓豹。」
「在。」
「去查一查,今晚蒼梧城中,有沒有陌生人出入。尤其是——會醫術的人。」
「是。」韓豹的身影從黑暗中消失,無聲無息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蔣干站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曹熊的屍體。那雙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
「你也只是個棋子,曹熊,」蔣干輕聲說,「但我會找出那個下棋的人。」
他吹滅了油燈,走出地窖。
蒼梧的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深秋獨有的凜冽寒意。天上無星無月,濃雲如蓋,壓得極低。
蔣干站在縣衙後院的天井中,抬頭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,久久不動。
身後傳來高虎粗重的腳步聲:「先生,大夫請來了。」
「不用了,」蔣幹頭也不回,「人已經死了。」
高虎一怔,繼而默然。
「傳令下去,」蔣乾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,「明日一早,啟程去慶安縣。」
「喏。」
「還有,」蔣干轉過身來,那張清瘦的面容在廊下的燈籠光中半明半暗,「燒了這座縣衙。一件紙都不留,一件器都不剩。」
高虎再次抱拳:「喏!」
蔣干抬步向前走去,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從袖中取出那柄從曹熊靴筒里搜出的匕首,在手中翻轉了兩下。
碧玉刀柄上那個「靖」字,在燈籠光下幽幽發亮。
他將匕首收入懷中,大步流星的消失在蒼梧沉沉夜色之中。
身後,高虎低沉的聲音響起:「點火。」
隨著高虎的一聲令下,沖天火光中拔地而起。
一瞬間,整個縣衙在熊熊大火中被燒毀成木炭。
等蔣乾等人回到驛館時,天邊已透出魚肚白。
蔣干命驛站老闆安排快馬給他。
片刻之後,四匹快馬從客棧後院牽出。
高虎將那柄開山斧橫在鞍後,又將一隻沉甸甸的包袱系牢——包袱里裝的是從縣衙地窖中搜出的幾卷密帳、那柄靖國公府匕首,以及蔣干連夜寫成的審訊筆錄。曹熊的屍身已被草草收斂,暫寄於城中義莊,蔣干留下兩名燕王府暗哨看守,待後續有人來處置。
「先生,」韓豹低聲道,「城中還有曹熊餘黨七八人,要不要——」
「不必。」蔣干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,回首望了一眼蒼梧縣城。晨霧如紗,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,縣衙方向隱隱有火光透出,那是高虎按他指令放的火,此時應當已燒透了大半個衙門。
「那些小卒,不知內情,殺了也無益。」蔣干收回目光,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格外清冷,「留他們在此地,反倒能驚動背後之人。驚動了好,動則生變,變則有隙可乘。」
韓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也翻身上馬。
蔣乾的貼身手下最後一個上馬,他在鞍上坐定,忽然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:「先生,曹熊最後說的那個『趙』字,究竟是不是指靖國公?」
蔣乾沒有回答。他雙腿一夾馬腹,馬兒長嘶一聲,四蹄翻飛,衝破了蒼梧的晨霧。
高虎與韓豹對視一眼,齊齊催馬跟上。
蔣干策馬在前,衣袂獵獵。他從懷中取出那柄碧玉匕首,在手中翻轉了一下,刀刃上映出初升的太陽,光芒刺目。
他將匕首重新收入懷中,抬眼望向蒼梧縣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