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流言四起


  阿史那汐妍的一番話讓姬霖眼前一亮。

  「對啊,愛妃說得有理啊,現在考慮確實有些早了,等本王將趙武徹底踩在腳底的時候,再考慮處理他也來得及。」

  看著又開心過來的姬霖,阿史那汐妍的臉上也洋溢著笑容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懷寧縣城外,官道旁有一處茶寮,本是過往行腳商賈歇腳解渴之地,這幾日卻格外熱鬧。

  茶寮不大,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片茅草頂,四下里透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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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駝背老漢,姓丁,人都叫他丁駝子。

  他燒得一手好茶,雖是最粗劣的茶葉末子,用大銅壺煮沸了,倒進粗陶碗裡,卻也有一股子焦香。

  過往的挑夫、貨郎、趕集的農人,花上一文錢就能喝上一大碗,坐在茶寮的長條凳上歇歇腳,嘮嘮嗑,倒也是一件美事。

  這一日午後,茶寮中坐了七八個人,大多是附近村子的農戶,秋收剛過,閒來無事,進城採買些針頭線腦。

  眾人正喝著茶,忽然從官道上走來一個中年文士,生得白白淨淨,身穿一件青色綢袍,腰懸玉佩,一看便不是尋常百姓。

  丁駝子連忙迎上去:「先生請坐,喝碗茶?」

  那文士點了點頭,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,卻不喝茶,只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,慢悠悠地搖著,耳朵卻豎得老高,似在聽眾人閒談。

  這文士不是別人,正是督郵周延府中的幕客,吳庸。

  此人別無所長,最擅長的便是搬弄是非、散布流言。督郵周延派他來這茶寮,自有一番深意。

  茶寮中的閒談,起初不過是家長里短。

  「今年收成還行,交了租子,還能剩個三五百斤。」

  「別提了,我家那幾畝薄田,旱得厲害,打了不到兩百斤,連口糧都不夠。」

  「聽說北邊又增兵了?可別打仗啊,一打仗咱們這些老百姓可就遭殃了。」

  吳庸聽到這裡,嘴角微微上揚,合上摺扇,忽然插嘴道:「諸位鄉親,方才聽你們說增兵之事,在下倒是有個消息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眾人紛紛看向他。一個精瘦的老漢道:「先生請講,什麼消息?」

  吳庸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說:「諸位可知道,燕王為何要增兵?」

  眾人搖頭。

  「因為燕王要打仗了。」吳庸的聲音雖低,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
  「打仗?跟誰打?」那精瘦老漢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「還能跟誰?跟靖國公打唄。」吳庸嘆了口氣,「燕王早就看靖國公不順眼了,他想一個人統治燕郡的百姓。所以靖國公大人就成了他的眼中釘,肉中刺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茶寮中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不能吧?燕王可是陛下剛派來的,就想要跟靖國公大人動手?」

  「怎麼不會?權利之下沒有親父子,更何況燕王跟靖國公只是同僚。」

  「要是真打仗,那咱們這些人首當其衝,那可怎麼辦?」

  吳庸見眾人已經被他的話勾起了興趣,心中暗喜,面上卻不露分毫,反而做出憂心忡忡的樣子道:

  「諸位鄉親有所不知,燕王要打仗,最先遭殃的就是咱們懷寧的百姓。徵兵、征糧、征徭役,哪一樣不要命?到時候,你們的兒子、丈夫、兄弟,都要被拉去當兵,死在前線。你們的糧食、牛羊,都要被征去充軍。你們自己,恐怕連口粥都喝不上。」

  茶寮中安靜了一瞬,隨即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面露憂色,有人將信將疑,也有人不以為然。

  一個年輕的後生站起來,大聲道:「先生這話我不愛聽。燕王雖說是剛來,但他就已經發布命令,減免賦稅、興修水利、招撫流民,咱們的日子比從前好了不少。你怎麼能說他是個禍害?」

  吳庸不急不惱,微微一笑:「這位小哥說得不錯。燕王確實做了一些好事,但你可知道,他為什麼做這些好事?」

  後生一愣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為了收買人心。」

  吳庸一字一頓道:

  「他要的是燕郡百姓對他感恩戴德,將來他造反的時候,好替他賣命。這叫以小利換大利。減免的那點賦稅,跟將來打仗要征的糧草比起來,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」

  那後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,撓了撓頭,坐了回去。

  精瘦老漢嘆了口氣,低聲道:「這位先生說的事,我好像也聽說過一些。前幾日我去縣城趕集,就聽人說燕王府在大量採購糧食,一買就是幾萬石。尋常人家哪需要這麼多糧食?只怕真是要打仗了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」另一個老漢接口道,「我女婿在軍中當差,他說軍營里天天操練,半夜還吹號,嚇死個人。」

  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像真的。恐懼就像是瘟疫,一旦傳播開來,便再也控制不住。

  吳庸見火候已到,便站起身來,拱手道:

  「諸位鄉親,在下言盡於此。這些話,你們信也好,不信也罷,都是在下從北境三縣聽來的。北境三縣大家都知道吧,他們跟草原一直都在跟草原那邊打仗,所以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的消息,他們往往比我們知道得早。

  所以那邊早就得知燕王有想要跟靖國公動手的想法,只是一直沒有拿到確鑿證據,不好動手罷了。諸位若是有心,不妨把這些話說給親戚鄰居聽聽,讓大家心裡都有個數,免得將來大禍臨頭了還不知道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丟下幾文茶錢,搖著摺扇,悠然而去。

  茶寮中,眾人面面相覷,久久不語。

  丁駝子站在茶爐後面,手中的銅壺懸在半空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
  他是本地人,在這官道邊賣了二十年的茶,迎來送往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。方才那個青袍文士,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——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。

  他只是隱隱地感覺到,有什麼不好的東西,正在燕郡的土地上悄悄蔓延。

  他的感覺沒有錯。

  同樣的場景,同樣的對話,正在燕郡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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