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私下會面
在懷寧縣最熱鬧的東市,一個賣布的商人站在攤前,對幾個買布的婦人低聲說:
「聽說了嗎?燕王要跟靖國公打仗了。到時候懷寧縣就是戰場,咱們這些平頭百姓,跑都跑不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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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城西的一間酒肆里,幾個喝得半醉的漢子拍著桌子嚷嚷:
「燕王要是真跟靖國公打起來,咱們可不能跟他去送死。他是王爺,打了敗仗還能跑,咱們能往哪兒跑?留下老婆孩子被人欺負?」
在鄉間的田壟上,兩個放牛的老漢蹲在地頭,一邊抽著旱菸一邊嘆氣: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。前幾天村長來說,明年要加征兩成的賦稅,說是要修城牆。修城牆修給誰看?還不是要打仗?」
在懷寧縣北門外的軍營附近,一個挑著擔子賣餛飩的小販湊近幾個守門的士兵,賠著笑臉問道:
「軍爺,聽說你們要打仗了?是真的嗎?」
那士兵瞪了他一眼:「胡說什麼?誰跟你說的?」
小販縮了縮脖子:「外面都這麼說。軍爺您別生氣,小的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士兵揮了揮手,將他趕走了。但那士兵回到營房後,卻忍不住跟同袍嘀咕:「外面都在傳咱們要打仗了,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?」
他的同袍嘆了口氣:「我也不知道。但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,只怕無風不起浪。」
流言像野火一樣,在燕郡的田野、集市、酒肆、茶館中蔓延。短短三五日之間,幾乎每一個燕郡的百姓都聽說了「燕王要打仗」的消息。
沒有人知道這些話最初是從哪裡傳出來的,也沒有人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。但每個人都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是從可靠的親戚或朋友那裡聽來的。
這就夠了。
流言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傳播。
而製造這些流言的人,此刻正坐在懷寧縣東門外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,悠閒地品著茶。
這人四十來歲,面容方正,蓄著三縷長髯,身穿一襲墨綠色的官袍,腰間繫著銀印青綬,正是督郵周延。
督郵一職,本是郡守之下負責監察屬縣、宣達教令的官員,位不高,權卻不小。周延是朝廷直接派到燕郡來的。
而這一次,他卻選擇了與郡守陳璜以及靖國公趙武合作。在燕郡散布流言,動搖百姓對燕王的信任,削弱燕王的根基。
趙武和陳璜答應他,如果成功的將姬霖排出燕郡,那麼他就能升到郡守這個位置了。為了郡守這個位置,他才出此下策。
於是他派出了府中最好的幕客吳庸,又聯絡了懷寧縣中幾個消息靈通的掮客,讓他們分頭去各處散布流言。
流言的內容,是他和吳庸反覆推敲過的,每一句都經過精心設計,既能讓百姓心生恐懼,又不至於顯得太過離譜。
「周大人,」吳庸從外面進來,拱手道,「流言已經散出去了。效果比預想的還好。現在懷寧縣的大街小巷,都在傳燕王要起兵攻打靖國公的事。有些膽小的人家,已經開始收拾細軟,打算搬到外地去了。」
周延放下茶盞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:「很好。百姓的民心,就像水一樣。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燕王姬霖自以為深得民心,卻不知道民心這個東西,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」
「大人高見。」吳庸賠笑道。
「不過,」周延收起笑容,正色道,「這只是第一步。光靠流言,只能讓百姓害怕,還不能讓百姓真正反對燕王。接下來,咱們要做第二件事。」
「請大人明示。」
「派人去各縣的學宮、鄉校,找那些讀書人,跟他們說——燕王準備起兵攻打靖國公。這些讀書人最重忠義,他們能夠讀書都是靖國公建的學宮,所以讓他們去寫文章、傳檄文,號召百姓抵制燕王的征糧徵兵。讀書人一開口,百姓更相信。」
吳庸連連點頭:「大人想得周全。屬下這就去辦。」
周延重新端起茶盞,目光透過窗戶,望向遠處巍峨的燕王府。
「姬霖,」他低聲自語,「你跟朝廷掐架,那是你們的事。但你要是想連靖國公收拾了,那我周延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他吹了吹茶沫,一飲而盡。
懷寧西市,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雅間內,兩個人相對而坐。
一個是燕王府長史王謙,另一個正是督郵周延。
「王長史,」周延放下茶盞,慢悠悠地說,「燕王殿下這幾日可有什麼動靜?」
王謙面色平靜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
「殿下已經拿到了靖國公的證據,正在籌劃反擊。具體的計劃,我還在摸。但他最近頻繁召見荀彧和蔣干,商議到深夜,想必是在醞釀什麼大動作。」
「反擊?」周延挑了挑眉,「他打算怎麼反擊?直接出兵打靖國公?」
「不會。」陳璜搖頭,「燕王不是莽夫。他手裡有證據,多半是先告到朝廷,讓天子來處置靖國公。朝廷若是不處置,他再另作打算。」
周延沉吟片刻:「你有沒有辦法,把他手裡的證據弄出來一份?」
「難。」王謙皺眉,「那些東西被蔣干封存在燕王的內府中,鑰匙在燕王自己手裡,我接觸不到。」
「那就想辦法。」周延的語氣不容置疑,「靖國公需要知道他手裡到底有什麼,才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。
你跟在燕王身邊五年,他信任你,這是最大的優勢。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到,你覺得靖國公憑什麼還用你?」
王謙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快,但很快壓了下去,拱手道:「周大人放心,下官會盡力。」
周延點了點頭,臉色稍霽:「王長史放心,你在燕王身邊做的事,靖國公都記著。等燕王的事處理完了,你至少也是一郡之守,不會虧待你。」
「多謝周大人。」王謙低頭道謝,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。
二人又低聲談了片刻,王謙便起身告辭。他走出茶樓時,天色已經黃昏。懷寧的街巷中,依舊有零星的議論聲傳入耳中。
「聽說了嗎?燕王要攻打靖國公了了……」
「我表兄在王府當差,他說王府最近天天開會到半夜……」
「我看趁早搬走算了,免得打起仗來跑不掉……」
王謙低著頭,加快了腳步。他聽出那些流言是周延派人散布的,但他沒有戳破。
因為這對他來說,未必是壞事。
燕王越是焦頭爛額,他手中的籌碼就越值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