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吳庸被抓


  慶安之戰結束後的第七日,姬霖率大軍班師回懷寧。

  燕軍凱旋歸來,旌旗蔽日,馬隊綿延數十里。

  沿途百姓夾道歡迎,簞食壺漿,場面之盛大,是懷寧百姓從未見過的。然而在歡呼的人群背後,卻有一種異樣的暗流在涌動。

  那些街頭巷尾的竊竊私語,那些閃爍不定的目光,並沒有因為燕王大勝而歸就消失,反而因為戰事的結束而更加活躍起來。

  「燕王這回立了大功,朝廷肯定要封賞,只怕封賞還不夠他滿意的……」

  「聽說朝廷已經下旨冊封燕王為七珠親王了,那可是人臣之極,再往上就是……那什麼了。」

  「可不嘛,靖國公說殺就殺了,朝廷不僅不責罰,反而還獎賞。照這個勢頭,燕王遲早要……」

  話說到一半,說的人便住了口,警覺地四下張望一番,然後低下頭匆匆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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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些話,一字不漏地傳進了燕王府暗哨的耳朵里。

  蔣干回到懷寧後的第一件事,不是休息,也不是向姬霖匯報軍務,而是帶著高虎和十幾個暗哨,在懷寧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了一整天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,臉上戴著斗笠,像一條滑溜的魚,在人流中無聲地遊走。

  懷寧東市的茶樓里,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正在高聲談論。

  其中一個穿青色綢袍的道:「聽說燕王這次從蒼梧運回來八百多件刀劍,全是靖國公私鑄的。靖國公要那麼多刀劍做什麼?還不是想造反?燕王替朝廷除了這個大患,那可是大功一件啊。」

  另一個穿灰色短褐的搖頭笑道:「兄台此言差矣。靖國公私鑄兵甲是不假,但燕王藉機拿下了整個燕郡,那也是不爭的事實。

  俗話說得好,兔死狗烹,鳥盡弓藏。靖國公是兔子,燕王是狗。兔子死了,狗還能留著嗎?」

  「你是說朝廷要對燕王動手?」

  「我可沒說,這話是你說的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。

  蔣干坐在角落裡,將這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。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,記下了他們的相貌特徵。

  穿青色綢袍的那人,說話時眼睛不停地眨,像是在背台詞;穿灰色短褐的那人,雖然笑得自然,但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發顫——後者是心虛的表現,前者是緊張的表現。

  這兩人,要麼是收了錢在散布流言,要麼本身就是受人指使的託兒。

  蔣干朝高虎使了個眼色。高虎會意,帶著兩個暗哨悄悄靠近那兩人,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一人一隻胳膊,像拎小雞似的將兩人從座位上提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們幹什麼?」青袍商人驚叫道,「光天化日之下,還有沒有王法了?」

  高虎亮出腰間的燕王府銅牌,冷冷道:「燕王府辦案,老實點。」

  茶樓里頓時鴉雀無聲。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,有人震驚,有人好奇,有人幸災樂禍,也有人悄悄地低下了頭,生怕自己也被牽連進去。

  那兩人被帶出茶樓,押進了附近一條僻靜的巷子裡。

  蔣干靠在牆上,雙手抱胸,目光在那兩人臉上來回掃視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兩位,在下問一句,你們答一句。答得好,馬上放人;答得不好,燕王府的大牢你們也聽說過,進去了就別想出來。聽明白了?」

  那兩人連連點頭,嚇得面如土色。

  「你們方才說的那些話,是誰教你們的?」

  青袍商人哆哆嗦嗦地道:「沒……沒人教,是我們自己從別處聽來的。」

  「從哪兒聽來的?」

  「從……從……」

  「說不出來了?」蔣乾冷笑一聲,「你們一個是東市賣布的,一個是西郊種菜的,賣布的不關心布價,種菜的不操心收成,倒關心起朝廷和藩王的恩怨來了?你們覺得,我會信?」

  青袍商人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,哭喪著臉道:「大人饒命!小的真的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!前幾天有個文士模樣的人,在東市發銅錢,每人五十文,讓我們照著他說的話在茶樓酒肆里講。小的貪圖那五十文錢,就答應了。小的真的不知道這是犯法的事啊!」

  「那個文士長什麼樣子?」

  「白白淨淨的,穿著青色綢袍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說話南方口音,約莫四十來歲。」

  蔣干心中一動。白白淨淨的青袍文士,南方口音,手持摺扇——這個形象,與他之前見過的一個人隱隱重合。

  「他讓你們說什麼?」

  灰衣短褐的那人搶著道:「他讓我們說燕王要造反、朝廷要對燕王動手之類的話。還說……還說燕王殺靖國公是為了吞併燕郡,朝廷不會坐視不管。」

  蔣干沉吟片刻,又問:「除了你們,還有多少人拿了銅錢?」

  「多了去了,少說也有五六十人,分散在薊城各個街市茶樓。」

  蔣干點了點頭,朝高虎揮了揮手:「放了他們。」

  高虎一怔:「先生,這就放了?」

  「放了。兩個小卒子,不值當關。」蔣干轉過身,低聲對高虎道,「派人盯住他們,看他們跟誰接觸。那個發銅錢的文士,才是大魚。」

  三日後,高虎的人在東市一處不起眼的宅院中,將那個青袍文士抓獲。

  果然如此,正是吳庸。高虎的人在宅院中搜出了大量尚未散盡的銅錢、一份寫著散布流言具體話術的手稿,以及一封周延寫給吳庸的親筆信。

  信中明確指示:「燕王勢大,朝廷不安。可借百姓之口,播流言之種。民心動搖,根基自損。」

  吳庸被抓時還在喝酒,半斤黃酒下肚,臉上泛著紅光。當高虎的人破門而入時,他甚至來不及抹嘴,就被按倒在地,五花大綁。

  「你們是什麼人?憑什麼抓我?」吳庸掙扎著喊道。

  高虎將燕王府的銅牌在他面前晃了晃:「燕王府請先生去喝茶。」

  吳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了兩下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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