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審訊陳璜


  燕王府的人沒有在吳庸身上停下。他們連夜突審,吳庸扛不住大牢里的酷刑——蔣干其實沒有下令用刑,只是讓人把刑具擺在他面前,一件一件地擦拭,擦得鋥亮,在燈火下閃著寒光。

  吳庸看著那些鐵鉤、鐵鉗、烙鐵和皮鞭,嚇得渾身發抖,不到半個時辰就全招了。

  「是督郵周延讓我乾的!」他涕淚橫流,「周大人說……說燕王有不臣之心,朝廷要遏制燕王的勢力,讓我在燕郡散布流言,動搖百姓對燕王的信任。我只是奉命行事,大人饒命啊!」

  蔣干不驚不喜,又問:「除了你和周延,還有誰參與此事?」

  「還……還有燕郡郡守陳璜。」

  「周延和陳璜是如何勾結的?」

  「周大人和郡守大人單線聯繫,他們給我提供了燕郡各縣的鄉紳名冊,方便我們安排人手在各縣同時散布流言。陳大人還從郡府的庫房中撥出了五百兩銀子,作為散布流言的經費。」

  蔣干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五百兩銀子,五六十個託兒,遍及燕郡各縣的茶樓酒肆、鄉間田壟。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造謠,而是一場有組織、有計劃、有經費的輿論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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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延和陳璜,兩人聯手,足以在燕郡掀起一場風暴。

  「寫下來。」蔣干將竹簡和筆墨推到吳庸面前,「把你知道的一切,全部寫下來。周延怎麼吩咐你的,劉璋怎麼配合的,銀子從哪裡來,人手從哪裡找,一字不漏。」

  吳庸顫抖著手,提筆蘸墨,在竹簡上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。

  他寫得很慢,字跡歪歪扭扭,但內容翔實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數目,一應俱全。蔣干站在他身後,逐字逐句地看著,目光越來越冷。

  次日清晨,燕王府的侍衛同時出動,兵分兩路。

  一路直奔郡守府陳璜的官邸,一路直奔周延的府邸。

  陳璜被抓時,正在書房中寫信。他寫的是給左相智堯的密信,信中詳細匯報了燕王姬霖近來的一舉一動——慶安之戰、靖國公之死、燕軍凱旋,以及他對燕王下一步動向的推測。信寫了一半,燕王府的侍衛便破門而入。

  陳璜抬起頭,看著那些身穿黑衣、腰懸長刀的侍衛,面色出奇地平靜。他放下筆,整了整衣冠,淡淡道:「你們是燕王的人?」

  領頭的侍衛是韓豹,他面無表情地回答:「陳大人,燕王殿下請您過府一敘。」

  「請我過府,需要用刀嗎?」陳璜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刀尖,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。

  韓豹沒有說話,只是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兩個侍衛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陳璜的胳膊,幾乎是拖著他出了書房。

  陳璜沒有掙扎,也沒有叫喊。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那封沒寫完的信,眼中閃過一絲遺憾。

  另一路的行動更加順利。周延被抓時正在吃早飯,一碗粥還沒喝完,燕王府的侍衛就沖了進來。他嚇得摔倒在地,粥碗打翻,白粥潑了一身,狼狽不堪。

  「你們……你們要做什麼?」周延聲音發顫,「我是朝廷命官!燕王……燕王不能抓我!」

  侍衛們沒有理他,直接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,押上了囚車。

  懷寧的大街上,百姓們紛紛駐足觀看。囚車中的周延縮成一團,雙手抱頭,不敢抬頭見人。有人往囚車上扔爛菜葉,有人呸了一口,也有人面露同情,但更多的是沉默。

  兩個時辰後,陳璜和周延被一同押到了燕王府的大堂上。

  姬霖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長案上攤著吳庸的供詞、那份從陳璜書房中搜出的半封密信,以及一疊厚厚的其他證據。他沒有穿甲冑,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,看上去不像是手握重兵的藩王,更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。

  但那雙眼睛,卻冷得像兩塊寒冰。

  大堂兩側,站著趙雲、張翼、蔣干、荀彧等人。個個面色冷峻,目光如刀。

  陳璜和周延被按著跪在堂下。周延渾身發抖,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,不敢抬頭。陳璜卻挺直了脊背,雖然跪著,卻仍然昂著頭,目光直視姬霖,毫無懼色。

  姬霖看了周延一眼,又看了周延一眼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大堂中靜得可怕。

  這種沉默,比任何刑訊逼供都更讓人窒息。

  周延終於撐不住了,趴在地上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王上明鑑!下官……下官是被陳大人脅迫的!下官不敢不從啊!」

  陳璜冷笑一聲,側過頭看了周延一眼,眼中滿是鄙夷:「周延,你好歹也是朝跟著靖國公的人,這點骨氣都沒有?」

  周延不敢接話,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,磕得額頭都破了皮,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。

  姬霖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:「陳璜,本王問你,那些流言,是不是你派人散布的?」

  陳璜抬起頭,直視姬霖的眼睛,嘴角微微上揚:「是又如何?」

  大堂中一片譁然。連趙雲都忍不住皺了皺眉——這個陳璜,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。

  姬霖卻沒有動怒,反而微微頷首:「倒是個爽快人。那麼,本王再問你,這些流言,是你的主意,還是左相的主意?」

  陳璜沉默了一瞬,隨即答道:「這是我的主意,與左相無關。」

  姬霖笑了,笑容如春風拂面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。

  「陳璜,」姬霖緩緩站起身,負手走到陳璜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你以為你扛下所有罪責,左相就會保你?你以為你不供出他,本王就拿你沒辦法?」

  陳璜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他嘴唇翕動了兩下,想要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姬霖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,轉過身,從案上拿起那封沒寫完的密信,在陳璜面前晃了晃。

  「你的這封信,雖然只寫了一半,但本王已經能猜到另一半的內容。」

  姬霖將信紙展開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,「『燕王雖勝,其勢愈驕。朝中若不早做打算,恐成尾大不掉之勢。臣以為,當聯合楚王舊部,內外夾擊,方為上策。』陳大人,你的『上策』,本王替你說完了。」

  陳璜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  他沒有想到,姬霖會如此直白地念出他信中的內容。這些話雖然沒有明說,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再清楚不過——聯合靖國公舊部,內外夾擊燕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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