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回草原
將左相智堯送走後的第五日，燕郡迎來了一位風塵僕僕的草原使者。
那使者身穿羊皮襖，頭戴貂皮帽，腰間懸著一把彎刀，滿臉風霜。
他帶來了一個消息——草原可汗，阿史那賀暹，病重了。
姬霖讓國師拓跋狐帶回去的藥並沒有起到作用，只是延緩了阿史那賀暹的病情。
消息傳到燕王府後堂時，阿史那汐妍正在繡一幅百鳥朝鳳的錦帕。
她的手猛地一抖，針尖扎進了指尖，一顆殷紅的血珠沁了出來。她渾然不覺，只是怔怔地看著那使者，嘴唇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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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父汗……」她喃喃道，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。
姬霖坐在她身旁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將那根刺入指尖的針輕輕拔出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握緊了她冰涼的手指，傳達著無言的安慰。
使者單膝跪地，用生硬的漢話稟報：「王妃，可汗入秋以來便咳嗽不止，到了十月，竟咳出了血。巫師說是邪祟入體，驅了幾次都不見好。如今可汗臥床不起，已經三日沒有進食了。草原上人心惶惶，幾位部落的首領已經開始爭奪草場和部眾……」
阿史那汐妍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她是阿史那賀暹最疼愛的小女兒，阿史那賀暹讓她嫁給大晉，就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。這些時日以來，她只在夢中回到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，回到那座飄著酥油茶香氣的穹廬大帳，回到父汗溫暖的懷抱里。
「我要回去。」她猛地站起身，轉向姬霖，眼中含淚，語氣卻斬釘截鐵，「殿下，我要回去看父汗。」
姬霖沉默了片刻。
他當然知道，此刻離開燕郡意味著什麼。朝廷的使者剛剛回去，燕郡內部的清洗還在進行，楚地新附的地區需要時間消化。他身為燕王，此刻不應該離開權力的中心。
但他更清楚，阿史那汐妍對老可汗的擔心。
「好。」他說，只有一個字。
阿史那汐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撲進姬霖懷中，泣不成聲。
姬霖輕輕拍著她的背，面色沉穩如常，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此行的每一個細節。
去草原，至少要半個月的路程，來回便是一個月。這一個月里，燕郡不能出亂子，朝廷不能趁機動手。
他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荀彧。
荀彧會意，拱手道：「殿下放心，有臣和子龍將軍在懷寧坐鎮，燕郡不會有事。慶安那邊，張翼將軍已經帶兵駐守，短期內不會生變。
至於朝廷——陳璜剛死，智堯剛走，朝廷那邊至少要一兩個月才會有下一步動作。殿下此行如果抓緊時間，十日趕到，十日返回，中間在草原停留三五日，一個月內應該能回到燕郡。」
姬霖點了點頭。一個月，勉強夠用。
「子翼，」他轉向蔣干，「你隨本王一同去。帶上府中最好的大夫，帶上燕郡里能找到的所有珍貴藥材。人參、鹿茸、靈芝、雪蓮，但凡對肺疾有益的，一樣不落。」
蔣干拱手道：「臣這就去準備。」
「典韋，許褚。」
「末將在。」
「你們兩人率三百精騎，隨行護衛。草原不比中原，路上可能會有馬賊，也可能會有不歡迎本王的人。」
典韋，許褚異口同聲地抱拳道：「末將領命！」
阿史那汐妍從姬霖懷中抬起頭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淚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「殿下，草原上的藥，和我們中原不一樣。我知道有一種藥草，叫『沙參』，長在沙漠邊緣，對肺疾有奇效。到了草原，我去找。」
姬霖看著她那紅紅的眼眶和強裝鎮定的模樣，心中湧起一股憐惜。他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髮絲，柔聲道：「好，到了草原，你帶我去找。」
三日後，一切準備就緒。
三輛馬車裝滿了藥材和禮物，三百精騎整裝待發，典韋，許褚兩人騎馬、持戟槍。
姬霖換了一身輕便的戎裝，阿史那汐妍則換上了草原女子的服飾——羊皮長袍、貂皮帽子、繡花靴子。她站在晨光中，恍惚間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在草原上縱馬馳騁的無憂少女。
「走吧。」姬霖翻身上馬，伸出一隻手。
阿史那汐妍握住他的手，借力上了馬，坐在他身前。兩人共乘一騎，三百鐵騎緊隨其後，浩浩蕩蕩地出了懷寧北門。
隊伍出了長城，天地驟然開闊。
草原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綠色地毯，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，與藍天白雲相接。遠處的羊群像一朵朵白色的雲，緩緩地移動著。清澈的河流在草原上蜿蜒，像一條銀色的絲帶。清新的風吹來，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，沁人心脾。
阿史那汐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「還是這個味道。」她說，「之前離開的時候，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聞不到了。」
姬霖沒有接話。他看著眼前這片廣袤的草原，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——這片草原上的主人，即將成為他的盟友，也即將成為他的軟肋。
阿史那賀暹若死了，草原上必然會有一場內亂，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北方聯盟便會搖搖欲墜。反之，若阿史那賀暹活下來，並且對姬霖心存感激，那燕郡與草原的聯盟將變得更加牢固。
所以，這一趟，他必須救活老可汗。
不僅是為了汐妍，也是為了他自己。
隊伍行了七日，終於進入了阿史那部的領地。
沿途的牧民越來越多，他們遠遠地看見燕王的大纛和阿史那氏的王旗，紛紛跪伏在地，口中念著祝福的話。
有人認出了阿史那汐妍，驚呼道：「是小公主！小公主回來了！」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部落。
阿史那汐妍的眼眶又紅了。她認出了許多熟悉的面孔——那個給她餵過羊奶的老奶奶，那個教她騎馬的叔叔，那個跟她一起捉過野兔的玩伴。草原上的歲月似乎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，可她卻從當年那個扎著小辮子的小女孩，變成了燕國的王妃。
大帳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