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燕王府的驚訝
燕王府後堂的燈火,亮了整整一夜。
消息是蔣干帶來的。他派出的暗哨在驛道上截獲了一份朝廷邸報的抄本,雖非原件,但內容一字不差——晉皇下旨,五位皇子同日封王,各鎮一方。老大姬泰封齊王,鎮青州;老二姬坤封秦王,鎮雍州;老三姬辰封楚王,鎮并州;老四姬武封魯王,鎮兗州;老五姬文封越王,鎮揚州。
蔣干拿到這份邸報時,心中便是一沉。他沒有耽擱,連夜從燕郡的暗哨據點出發,騎馬趕到燕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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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時已是三更時分,王府大門緊閉,侍衛攔住他道:「先生,殿下已經歇了,有什麼事明日再稟吧。」
蔣干只說了一句話:「朝廷出大事了,耽誤不得。」侍衛不敢再攔,連忙開門放行。
後堂的燈被重新點燃。姬霖披著一件外袍走出來,頭髮散著,臉上卻毫無睡意。
他在主位上坐下,接過蔣干呈上的邸報抄本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面色沉靜如水。看完之後,他沒有說話,將邸報放在案上,用手指輕輕叩著桌面,一下,又一下,節奏不緊不慢。
「去請荀彧來。」他說。
蔣干一怔:「殿下,現在已是三更天了。」
「去請。」姬霖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蔣干不再多言,轉身出府,親自騎馬去荀彧府上敲門。
荀彧被從睡夢中叫醒,聽蔣干說了幾句,面色驟變,匆匆披上衣服便跟著蔣干趕往王府。
他到後堂時,趙雲人也到了。
姬霖同時派人去請了他們幾人。四人齊聚一堂,後堂的門緊緊關上,侍衛被撤到二十步之外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燈火搖曳,映得四人臉上明明暗暗。姬霖將邸報遞給荀彧,道:「文若,你先看。」
荀彧接過邸報,逐字逐句地細看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,看完後遞給趙雲,沉聲道:「五王封藩,同日就國。這道旨意來得太突然了。」
趙雲掃了一眼邸報,雖不如荀彧那般深思熟慮,卻也看出了其中的分量,沉聲道:「殿下,朝廷這是在做什麼?一下子封了五個親王,各鎮一方,這是要跟殿下分庭抗禮嗎?」
姬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將目光投向荀彧:「文若,你說。」
荀彧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:「殿下,朝廷此舉,明面上是封藩,實則是布陣。五位皇子封王的青、雍、並、兗、揚五州,恰好將燕地圍了大半。青州在東,并州在西,兗州在南,三面合圍。雍州在西北,揚州在東南,雖不直接與燕地接壤,卻可以遙相呼應。若朝廷將來要對王上用兵,這五州的兵力便是現成的棋子。」
姬霖點了點頭,面色依舊平靜,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銳利了許多。
「文若說得對。這不是封藩,這是布陣。朕這個父皇,終於還是沉不住氣了。」他站起身來,負手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。輿圖上,燕郡在最北端。
向南便是兗州——老四姬武的封地。兗州向西是并州——老三姬辰的封地。兗州向東是青州——老大姬泰的封地。三州之地,像三把利刃,從三個方向指向燕的的咽喉。
而雍州和揚州,雖遠些,卻像是兩隻張開的翅膀,隨時可以從側翼包抄。
「殿下,」蔣干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,「臣以為,朝廷封這五位親王,不止是為了對付王上。」
姬霖轉過身來:「說下去。」
「朝廷要對付的,不只是殿下,還有天下人心。」蔣干站起身來,走到輿圖前,指著那五州的位置,「王上請看,齊王姬泰鎮青州,青州是孔孟故里,文風鼎盛,士人云集。秦王姬坤鎮雍州,雍州是周秦舊地,民風彪悍,是出精兵的地方。楚王姬辰鎮并州,并州與燕地接壤,山川險要,是北方屏障。魯王姬武鎮兗州,兗州是中原腹地,四通八達。越王姬文鎮揚州,揚州富甲天下,是朝廷的糧倉錢庫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:「朝廷把這五個最關鍵的州分封給五位皇子,就是要告訴天下人——朝廷沒有放棄地方,朝廷正在重新布局。燕王雖強,但朝廷還有五個親王。天下的士人、武將、商賈,在投靠燕王之前,都要掂量掂量——燕王再強,能強過朝廷加上五個親王嗎?」
後堂中一陣沉默。炭盆中的火光跳了跳,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荀彧微微頷首,眼中露出讚賞之色:「子翼說得透徹。朝廷這道旨意,一舉兩得。明面上是封藩,給五位皇子甜頭,讓他們感激皇帝。暗地裡是布陣,用五個親王牽制殿下一人。皇帝的算盤,打得不可謂不精。」
趙雲聽到這裡,冷哼一聲,抱拳道:「殿下,末將是個粗人,不懂這些彎彎繞繞。末將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朝廷封五個親王,咱們就一個一個地對付。他們有兵,咱們也有兵。他們有草原,咱們也有草原。怕他何來?」
姬霖看了趙雲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笑意:「子龍勇則勇矣,但打仗不是只靠勇氣的。」他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說:「這五個親王,雖都是父皇的兒子,但各人秉性不同,能力不同,野心也不同。朝廷把他們封出去,是希望他們成為對付本王的棋子。但這些棋子會不會聽話,會不會反過來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,那就兩說了。」
荀彧眼睛一亮:「殿下的意思是——分化瓦解?」
「正是。」姬霖放下茶盞,目光深邃如古井,「五個親王,不是鐵板一塊。老大姬泰,是父皇長子,原本最有資格繼承大統,卻被父皇封為親王。他心裡有沒有怨氣?有。怨氣大不大?大。有怨氣,就有空隙。有空隙,就能做文章。」
荀彧若有所思地點頭。
「老二姬坤,封在雍州。雍州是西陲門戶,外有羌人,內有豪強。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,去了那種地方,能鎮得住嗎?鎮不住,就得求人。求誰?求朝廷?朝廷遠在洛陽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求本王?本王就在他隔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