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世家了
姬霖在後堂接見了他。盧毓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,聲音發顫:「殿下,臣有罪。臣願意交出所有強占的田產,從此安分守己,再不敢有二心。求殿下開恩,饒臣一條老命。」
姬霖看著跪在地上的盧毓,沉默了很久。
「盧毓,」姬霖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,「本王不要你的田產。」
盧毓渾身一震,抬起頭來,眼中滿是恐懼。
「本王要你替本王做一件事。」姬霖站起身,走到盧毓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你替本王寫一封信,送給左相智堯。信上就寫——燕王清查土地,世家惶惶不安,燕郡民心不穩,朝廷若此時動手,事半功倍。」
盧毓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姬霖:「殿下要臣……騙朝廷?」
「不是騙。」姬霖微微一笑,「是幫朝廷認清形勢。」
盧毓沉默了。他聽懂了姬霖的意思——燕王要利用他,向朝廷傳遞假消息,引誘朝廷提前動手。一旦朝廷先動手,燕王便有了「自衛」的名義,名正言順地反擊。
這是借刀殺人,也是一石二鳥。
「臣……寫。」盧毓顫聲道。
姬霖滿意地點了點頭,伸手扶起盧毓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忽然變得和藹起來:「盧公,你是聰明人,本王一向知道。聰明人,總能活得比別人久。」
盧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崔琰沒有等來盧毓的援手,等來的卻是燕王府的抄家令。
姬霖沒有給崔琰任何低頭認罪的機會。鄭渾被捕、盧毓投誠之後,崔氏在燕郡的勢力成了一座孤島。
姬霖派趙雲率兩千精兵,包圍了崔家莊園,下達了最後通牒——崔琰交出所有強占的田產、解散私兵、上繳所有與朝廷和靖國公往來的書信,可保全家性命。否則,滿門抄斬,一個不留。
崔琰站在莊園的望樓上,望著外面黑壓壓的燕軍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身邊站著他的三個兒子,個個面色蒼白,兩腿打顫。遠處,莊園中的僕人和私兵亂成一團,有人在收拾細軟準備逃跑,有人在焚燒信件毀滅證據,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祈禱。
「父親,」大兒子顫聲道,「要不……咱們降了吧?」
崔琰沒有說話。
「父親!」二兒子也急了,「外面有兩千人,咱們只有三百私兵,怎麼打?」
崔琰緩緩轉過身來,看著自己的三個兒子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,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。
「降?」他搖了搖頭,「降了,崔家就完了。不降,崔家也完了。燕王不會放過崔家的。從他把鄭渾抓走的那一刻起,老夫就明白了——他要的不是幾畝地、幾封信,他要的是整個燕郡。崔家是燕郡最大的世家,他不把崔家連根拔起,怎麼向其他世家立威?」
大兒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:「父親,那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!」
崔琰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望向薊城的方向。那裡,燕王府的飛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。
「來人,」崔琰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,「開莊門,老夫去見燕王。」
三個兒子同時愣住了。
「父親,您——」
「降。」崔琰閉上眼睛,一滴渾濁的淚從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滑落。
「崔家三代人的基業,毀在老夫手裡了。但老夫不能讓崔家的血脈斷在老夫手裡。降了,至少孩子們還能活。」
崔氏莊園的莊門緩緩打開。崔琰拄著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出來。他的身後,跟著他的三個兒子,和全莊三百多口人。所有人跪在莊園門前,面朝燕郡的方向,匍匐在地,不敢抬頭。
趙雲策馬上前,看著跪在地上的崔琰,冷冷道:「崔公,殿下在府中等你。」
崔琰叩首,聲音沙啞如風中的枯木:「罪臣崔琰,求見殿下。」
燕王府的大堂上,姬霖端坐主位,面前的長案上攤著崔、盧、鄭三家的罪證。崔琰跪在堂下,白髮蒼蒼,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,一動不動。
姬霖沒有急著說話。他讓崔琰跪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,才緩緩開口。
「崔公,本王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殿下請問。」
「你經營崔氏數十年,門生故吏遍布燕郡,為何最終還是鬥不過本王?」
崔琰沉默了很久,終於抬起頭來,與姬霖對視。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銳利,只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疲憊和淡然。
「因為殿下手裡有兵。」崔琰緩緩道,「而臣只有筆。」
姬霖微微一怔,隨即哈哈大笑。笑聲在大堂中迴蕩,震得燭火搖曳。
「崔公,」他止住笑,目光如炬,「你終於說了句實話。」
他站起身來,走到崔琰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,又命人搬來椅子,讓崔琰坐下。
「崔公,本王可以饒你一命,也可以保住崔家的血脈。但本王有一個條件。」
崔琰顫巍巍地坐在椅子上,拱手道:「殿下請講。」
「從今天起,燕郡不再有崔家、盧家、鄭家。只有燕王的子民。你們的田產,本王沒收九成,留一成給你們養老。你們的私兵,全部解散,一個不留。你們的門生故吏,從今往後只聽燕王府的號令,不再聽崔家的號令。」
姬霖一字一頓,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鈞。
「崔公,你若能做到這些,本王保你崔家三代富貴。若做不到——你知道後果。」
崔琰閉上眼睛,沉默了許久。當他再次睜開眼時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已經有了決斷。
「臣,遵命。」
姬霖處理完崔、盧、鄭三家之後,對整個燕郡的世家進行了大規模的整頓。可拉攏的八家,得到了燕王的賞賜和信任,成為燕王府在地方上的臂膀。可警告的十四家,在目睹了崔、盧、鄭三家的下場之後,一個個噤若寒蟬,乖乖交出了強占的田產,解散了私兵,再不敢有二心。
至於那些必須剷除的十五家,除了崔、盧、鄭三家被從輕發落之外,其餘十二家全部被抄家滅族。
姬霖沒有心慈手軟。他知道,在這個亂世里,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。該殺的殺,該關的關,該流放的流放,一個都不能留。
一個月後,燕郡的世家勢力被徹底打散。田產重新分配,百姓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,燕王府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姬霖站在燕王府的高樓上,望著薊城的萬家燈火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「文若,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燕郡的釘子,本王拔得差不多了。」
荀彧站在他身後,拱手道:「殿下英明。」
「不是本王英明,」姬霖搖了搖頭,「是本王運氣好。崔琰若是早動手半年,本王未必能贏。」
荀彧沉默了片刻,輕聲道:「殿下,崔琰如何處理?」
「讓他活著。」姬霖轉過身來,目光深邃如古井,「他是燕郡世家的旗幟。旗倒了,世家們會另立新旗。旗不倒,但在他手裡,世家們反而會消停。」
荀彧恍然大悟,深深一揖:「殿下深謀遠慮,臣不及也。」
姬霖擺了擺手,沒有再說什麼。他轉過身,繼續望著燕郡的萬家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