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燕王府議事


  智堯回到相府時,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
  他沒有睡,而是坐在書房中,將盧毓的那封信從暗格中取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「燕王恃強,驕橫日甚,不臣之心,路人皆知。」這些字句,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。南楚大軍壓境,大晉危在旦夕,姬霖這個「不臣之心路人皆知」的藩王,到底是會趁機落井下石,還是會真的發兵勤王?

  智堯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將決定大晉的生死存亡。而燕王姬霖的選擇,將是這盤棋中最關鍵的一步。

  燕王府後堂,燈火通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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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朝廷的旨意是午時送到的,姬霖看過後沒有立即表態,只對信使說了一句「本王知道了」,便將人打發去了驛館。隨後,一道道命令從王府傳出——召荀彧、蔣干、趙雲、典韋、許褚,即刻到後堂議事。

  姬霖將那道聖旨攤在案上,讓眾人傳閱。

  荀彧第一個接過聖旨,細細看了一遍,面色沉靜如常。他沒有急著說話,將聖旨遞給蔣干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
  蔣干看得很快,目光在幾個關鍵字眼上停留了片刻——「各率本部兵馬,火速南下勤王,違者以抗旨論處」。他將聖旨遞給趙雲,沉吟道:「朝廷這道旨意,措辭很強硬。」

  趙雲看罷,冷哼一聲:「十日發兵,這是把我們當什麼了?」

  典韋站在趙雲身後,雖看不懂聖旨上的字,但聽出了氣氛不對,瓮聲瓮氣道:「朝廷要我們出兵?打誰?」

  「打南楚。」許褚接過聖旨,粗粗掃了一眼,蒲扇般的大手將那張黃綢攥得皺巴巴的,「南楚十五萬大軍壓境,朝廷頂不住了,這才想起我們來了。」

  姬霖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,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在眼底。荀彧的沉穩、蔣乾的審慎、趙雲的冷峻、典韋的懵懂、許褚的直率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都說說吧,本王該不該出兵。」

  後堂中安靜了片刻。蔣干第一個開口:「殿下,臣以為——不能出兵,也不能不出兵。」

  姬霖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:「子翼,你這話等於沒說。」

  蔣干微微一笑,不慌不忙地解釋:「臣的意思是,殿下不能真的出兵,但必須讓朝廷覺得殿下要出兵。南楚十五萬大軍,王上的兵馬去了,打得好,損失的是殿下的力量;打得不好,更是授人以柄。無論輸贏,朝廷都是贏家——贏了,是朝廷指揮有方;輸了,是燕王作戰不力。這筆帳,怎麼算都不划算。」

  趙雲點頭:「子翼說得對。朝廷這是借刀殺人,既用殿下的兵去打南楚,又用南楚的刀來消耗殿下的力量。一石二鳥,打得一手好算盤。」

  許褚拍了一下大腿:「那就不去!朝廷有本事自己打,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?」

  典韋終於聽明白了幾分,道:「末將也不想去。打南楚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姬霖沒有表態,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荀彧。

  荀彧放下茶盞,緩緩道:「諸位說的都有道理,但有一件事,諸位可能忽略了。朝廷給殿下的這道聖旨,不只是邀請,也是試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如鍾,「南楚壓境,朝廷危在旦夕。陛下此時向各藩鎮發兵勤王,是想看看——在國難當頭之際,到底還有多少人聽朝廷的號令。殿下若拒不發兵,便是給了朝廷一個名正言順討伐殿下的理由。」

  蔣乾的眼睛微微眯起。他聽懂了荀彧的意思——發不發兵,不是軍事問題,而是政治問題。

  荀彧繼續道:「所以,臣以為——兵,要發,但不能真打。殿下可以派一支偏師南下,聲勢要大,行軍要慢。讓朝廷覺得王上正在全力以赴地支援,實際上這支偏師走到半路,南方的戰事已經結束了。這樣,朝廷挑不出殿下的毛病,殿下也沒有損失一兵一卒。」

  趙雲皺眉:「文若,你這是陽奉陰違。朝廷若看出來怎麼辦?」

  「看出來又如何?」荀彧微微一笑,「朝廷現在最缺的是時間,不是真相。只要殿下表面上遵從了旨意,朝廷就沒有理由指責殿下。等南方的戰事結束,朝廷就算知道殿下在拖延,又能怎樣?再發一道聖旨指責殿下救援不力?那時候南楚已經退兵了,朝廷還需要殿下,不會撕破臉。」

  姬霖聽完,哈哈大笑,笑聲在後堂中迴蕩,震得燭火搖曳。

  「文若啊文若,」他拍案而起,目光如炬,「你這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!」

  荀彧拱手道:「臣不敢。臣只是在為燕地考慮。」

  姬霖收斂笑容,負手在堂中踱了幾步。眾人屏息凝神,等待他的決定。

  「就按文若說的辦。」他停下來,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沉穩有力,「趙雲聽令,你與典韋,許褚二位將軍率八千精兵,打著本王的大旗,明日便發兵南下。聲勢要大,旌旗要多,讓沿途所有人都知道——燕王出兵勤王了。但走慢些,一天走三十里,夠了。走到半路,本王會再給你新的命令。」

  趙雲抱拳:「末將領命。」

  「子翼,」姬霖轉向蔣干,「你隨趙雲一同南下。名義上是參軍,實際上替本王盯著朝廷的動靜。南方的戰況,朝廷的態度,各藩鎮的動向,本王都要知道。」

  蔣干拱手:「臣遵命。」

  「文若,」姬霖轉向荀彧,「你留在燕郡,替本王坐鎮後方。燕郡剛剛整飭完畢,不能出亂子。」

  荀彧拱手:「臣定不辱命。」

  姬霖回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盞一飲而盡。

  「好了,都去準備吧。」

  眾人起身告退,魚貫而出。後堂中只剩下姬霖一人。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跳躍的燭火,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「父皇,」他低聲說,「你想借兒臣的手去打南楚?兒臣偏不讓你如願。你的江山,你自己去守。兒臣只守自己的燕地。」

  窗外,夜風驟起,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。遠處的天空黑沉沉的,看不見一顆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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