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五王反應


  雍州,秦王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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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姬坤的反應,比姬泰冷淡得多。他接到消息時,正在校場上觀看士卒操練,聞言只是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便繼續看操練去了,仿佛這件事與他毫無關係,不過是路邊一個不相干的人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。直到回府之後,他才在書房中單獨召見了自己的心腹幕僚賈衢。書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,連送茶的侍女都被擋在了門外。

  「燕王有後,你怎麼看?」姬坤靠在椅子上,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,語氣漫不經心,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
  賈衢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殿下,燕王有後,燕地就有了繼承人。這對朝廷來說,不是好事,一個沒有繼承人的藩王,死了就散了;一個有繼承人的藩王,死了還有人接著干。朝廷最怕的,就是這種代代相傳的割據。燕王本來就難對付,現在有了繼承人,那些搖擺不定的人更會覺得燕王是棵大樹,值得投靠,值得下注。」

  姬坤展開摺扇,輕輕搖了搖,即使在冬天,他似乎也保持著這個習慣:「那對我們呢?」

  賈衢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,像是怕隔牆有耳:「對殿下來說,既是壞消息,也是好消息。壞消息是,燕王更強了,更難對付了。好消息是,朝廷會更忌憚燕王,會更需要殿下這樣的力量來制衡燕王。殿下可以趁這個機會,向朝廷多要一些好處——兵馬、糧草、地盤、爵位,只要朝廷能給的,殿下都可以開口。這是奇貨可居,也是趁火打劫。」

  姬坤合上摺扇,在掌心裡輕輕敲了敲,若有所思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那裡有一株老槐樹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
  并州,楚王府。

  姬辰聽到消息時,正在花園中賞梅。并州的冬天比燕郡更冷,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,梅花卻開得比任何地方都好,紅的白的粉的,一樹樹一片片,在寒風中傲然挺立。他站在一株紅梅樹下,手中拈著一朵梅花,放在鼻端嗅了嗅,臉上帶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,眯縫著眼睛,看起來人畜無害。

  「燕王有後了?好事啊。」他笑眯眯地對前來報信的侍衛說,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,「替本王準備一份厚禮,送到燕郡去。要最好的料子,最貴的藥材,最精緻的金銀器皿,一樣都不能少。燕王是本王的好兄弟,他的孩子就是本王的孩子,不能怠慢了。你去庫房看看,把那匹蜀錦、那對玉瓶、那盒高麗參都找出來,一併送過去。」

  侍衛領命而去。姬辰獨自站在梅樹下,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滅的燭火,一點一點地淡去、冷卻、消失,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,那雙眯縫著的眼睛裡,透出的是審視獵物的冷光。他將手中的梅花揉碎,花瓣從他的指縫間飄落,落在雪地上,像一攤凝固的血。

  「燕王有後,」他低聲自語,聲音輕得像梅花的香氣,飄散在寒風中,「燕地就有了根基。有了根基的燕王,就更不好對付了。但最不好對付的,不是燕王,是朝廷。燕王有了後,朝廷會更著急——朝廷怕燕王把割據變成世襲。一著急,就會犯錯。一犯錯,就有機會。我們等的,就是這個機會。」

  他將揉碎的花瓣拋向空中,轉身離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,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了,仿佛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。

  兗州,魯王府。

  姬武的反應最為激烈。他正在校場上練箭,光著膀子,渾身熱氣騰騰。聽到消息時,手中的弓弦一松,那支箭不知飛到哪裡去了,連靶子的邊都沒沾到。

  「什麼?燕王要有兒子了?」他瞪大眼睛,聲音大得半個校場都聽見了,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,不如說是興奮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。

  副將連忙上前,低聲道:「殿下,消息千真萬確。燕郡那邊已經確認了,燕王妃確實懷孕了,已經有兩個多月了。荀彧親自寫信向朝廷報喜,蔣干那邊也放出了消息。」

  姬武將弓往地上一摔,哈哈大笑,笑聲在校場上空迴蕩:「好!太好了!本王這就去準備賀禮,親自送到燕郡去!」

  副將嚇了一跳,臉都白了:「殿下,您要親自去燕郡?」

  「不行嗎?」姬武瞪了他一眼,銅鈴般的眼睛瞪得副將後退了兩步,「燕王是本王的好兄弟,他的王妃有喜,本王當然要去道賀。」

  副將還要再勸,被姬武一揮手打斷了,那一揮帶著風聲,扇得副將頭髮都飄了起來:「別廢話,快去準備。本王要帶最好的東西去,不能丟了魯王府的臉。把那匹汗血寶馬牽出來,把那口鑌鐵寶刀找出來,把那壇三十年的陳釀搬出來,本王統統帶走!」

  揚州,越王府。

  姬文的反應,最為平淡。平淡到近乎冷漠。

  他正在書房中讀書,讀的是《莊子》,讀到「逍遙遊」那一篇。聽到消息後,只是抬起頭看了報信的侍衛一眼,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知道了。」便繼續低頭看書去了,仿佛這件事與他沒有任何關係,不過是窗外的一陣風、天邊的一片雲。

  侍衛愣在原地,不知該如何是好,站也不是走也不是。姬文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困惑,又抬起頭來,補充了一句:「替本王準備一份賀禮,送到燕郡去。不用太貴重,心意到了就好。禮單你看著辦,不用拿來給我過目了。」

  侍衛領命而去。姬文放下書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望著窗外的江南冬景。揚州的冬天不冷,甚至還有綠樹紅花,與北方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。他的目光越過庭院,越過城牆,越過長江,投向了北方——那裡有他的父皇,有他的五個兄弟,有大晉的朝堂,有一切的紛爭與喧囂。

  「燕王有後,」他輕聲說,聲音輕得像江南的煙雨,「天下又要不太平了。不對——天下從來就沒有太平過。」

  他關上了窗戶,那扇雕花的木窗在他身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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