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南楚爭權


  荀彧接過話頭,聲音沉穩如常,像是在朝堂上奏對一樣從容不迫:「殿下說的是。朝廷不會南征,但朝廷會做什麼?臣以為,朝廷會做的,是拉攏。

  趁南楚內亂,朝廷會加緊拉攏各藩鎮,尤其是五位親王。給好處、給封賞、給承諾——能給的都給,先把人心穩住,等南方的局勢明朗了再說。

  而對殿下,朝廷的態度會更加微妙,既不能得罪,也不能親近。得罪了,怕殿下倒向別人;親近了,又怕其他藩鎮不滿。所以,朝廷對殿下的態度,會是一種不冷不熱、不遠不近的曖昧。」

  蔣干將木棍往輿圖上一指,落在雍州的位置上:「文若兄說得對。但臣以為,最值得關注的不是朝廷,而是這五位親王。尤其是秦王和晉王。

  秦王封在雍州,西陲門戶,手裡有兵,心裡有帳,他是最有可能趁機擴張的一個。楚王封在并州,與王上接壤,他的一舉一動都關乎燕地的安全。南楚若亂,朝廷自顧不暇,這五位親王中,必然會有人趁機擴充勢力。殿下要做的,是在他們動手之前,先把他們能動手的路堵死。」

  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,盡在sto55.🎉co🌸m

  姬霖站起身來,負手走到輿圖前。他的目光從南到北,從東到西,將整個大晉的疆域盡收眼底。燕郡、京城、建康、青州、雍州、并州、兗州、揚州——每一座城池,都像一枚棋子,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棋盤上。而他,是下棋的人。

  他沒有回頭,聲音低沉而清晰,像是命令,又像是宣判:「子翼,傳令下去,南方的暗探增加一倍,尤其是建康的『長庚』。

  讓他不必再蟄伏了,本王需要更多更準的消息。南楚的朝堂上,誰跟誰是一派,誰跟誰有仇,誰手裡有兵,誰心裡有鬼,本王都要知道。」

  蔣干拱手:「臣立刻去辦。」

  「文若,」姬霖轉過身來,目光如炬,「替本王擬一道旨意,不,不是旨意,是一封信,寫給朝廷的。信上就說,燕王恭祝陛下龍體安康,南楚內亂是上天賜予大晉的機會,陛下應早做決斷。若朝廷需要,燕王願為陛下分憂,出兵協助朝廷平定南方的亂局。措辭要恭敬,態度要誠懇,讓朝廷挑不出毛病。但要讓朝廷知道,燕王在看著他們。」

  荀彧拱了拱手,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:「臣明白。這封信送到京城,左相智堯怕是又要睡不好覺了。」

  姬霖哈哈大笑,笑聲在後堂中迴蕩,震得燭火搖曳。

  建康城,皇宮。

  蕭鸞躺在龍榻上,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嘴唇乾裂起皮,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。他的呼吸時斷時續,像一台老舊的破風箱,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跟死神做最後的爭奪。

  太醫令跪在榻前,手搭在他的脈搏上,面色灰敗如土。他已經在這裡跪了一天一夜,膝蓋腫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,但沒有人敢讓他起來,因為陛下的脈象,就是他最好的救命稻草。

  太子蕭煜跪在榻邊,握著父親枯瘦的手,眼淚無聲地往下流。他的身後跪著十幾個太監和宮女,個個哭得稀里嘩啦,不知是真的悲傷還是裝給別人看的。

  太醫令的話說得很委婉。「陛下龍體欠安,需要靜養」,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。陛下不行了,該準備後事了。

  蕭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是太子,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。但他知道,在權力面前,「名正言順」四個字輕如鴻毛。

  他那個二弟蕭燁,手裡有兵,朝中有人,宮中還有耳目,從父皇病倒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活動了。蕭燁不會甘心讓太子順利繼位,他一定會搞出一些事情來。

  果然,當天夜裡,蕭燁的心腹便來到了東宮。

  來人是蕭燁的幕僚,馮昱,建康人士,四十來歲,白白淨淨,說話慢條斯理,一看就是個精明人。

  他跪在太子面前,態度恭恭敬敬,說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心:「太子殿下,二殿下讓臣轉告殿下,陛下的病情,恐怕凶多吉少。若陛下有不測,國不可一日無君。二殿下願全力輔佐太子殿下登基,但有一個小小的條件。」

  蕭煜的手微微發抖,聲音也帶著顫:「什麼條件?」

  馮昱抬起頭,目光直視太子,一字一頓:「二殿下要殿下的親筆手書,承諾登基之後,將南楚的兵權交給二殿下。從今往後,朝廷的所有軍務,由二殿下說了算。」

  蕭煜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。交出兵權?那他不就成了一個傀儡皇帝?坐在龍椅上,穿著龍袍,戴著冕旒,卻連一兵一卒都指揮不動。這樣的皇帝,跟囚徒有什麼區別?他盯著馮昱,目光中帶著憤怒、屈辱和恐懼。

  次日清晨,三皇子蕭爍帶著一群文人墨客,在建康城中的秦淮河畔吟詩作賦,歌詠南楚的大好河山,對父皇的病情不聞不問,仿佛這一切與他毫無關係。

  他的幕僚私下裡勸他去宮中侍疾,他反而笑道:「父皇有太子殿下照顧就夠了,我去不過是添亂。不如在家讀書,寫幾首好詩,為南楚的文化做些貢獻。」

  他寫的那幾首詩中,有一首的結尾是「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領風騷數百年。」

  這兩句詩傳到太子蕭煜耳中時,蕭煜冷笑了一聲,沒有說什麼。但他明白老三的意思。

  江山代有才人出,這個「才人」指的是誰,各領風騷數百年,誰的「風騷」,都不好說。

  四皇子蕭煥年紀最小,也最沉得住氣。他既不去宮中侍疾,也不去結交朝臣,更不去秦淮河畔吟詩作賦。

  他每天關在府中讀書,讀的是《孫子兵法》和《資治通鑑》,讀得極為認真,每一頁都有批註,每一個批註都寫得密密麻麻。

  他的母妃勸他多去朝中走動走動,結交一些大臣,他淡淡一笑:「不急,父皇還在,太子還在,輪不到我操心。」

  他的母妃不懂他的意思,但蕭煥的幕僚們懂。四殿下在等,等太子和二殿下斗得兩敗俱傷,等所有人的底牌都亮出來,等那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
  南楚的朝堂,像一鍋煮開的熱粥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每個人的心都在沸騰。有人站在太子一邊,有人倒向二皇子,有人觀望三皇子,有人在暗中支持四皇子。建康城中的大街小巷都在傳著同一個消息。陛下要不行了,南楚要變天了。

  燕郡的雪停了,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,照在積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
  姬霖站在燕王府的高樓上,手中握著蔣干剛剛送來的又一封密報,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屋脊,投向了南方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
  「南楚要亂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
  他手中的密報上寫著三行字。「太子懦弱,二王跋扈,三王不問政事,四王暗中蓄勢。南楚之亂,不在旬月之間。天賜良機,不可失也。」

  落款是兩個,「長庚」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