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大晉的反應

  南楚的消息同樣也送到了京城、青州、雍州、并州和兗州。

  南楚這場內亂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不平靜的湖面，激起的漣漪以建康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，觸動了每一位掌權者最敏感的神經。

  有人看到了機會，有人看到了威脅，有人看到了渾水摸魚的良機，有人看到了趁火打劫的天時。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一個判斷——南楚亂了，該出手了。

  京城，大安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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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晉皇坐在龍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三份奏報。一份是揚州刺史的八百里加急，詳述了南楚建康城中的亂象——皇帝蕭鸞病重垂危，太子與二皇子明爭暗鬥，三皇子置身事外，四皇子暗中蓄勢，朝堂上分為數派，互相攻訐，亂成一鍋粥。

  一份是兵部尚書周平的密報，分析南楚內亂對大晉的影響及應對之策，洋洋灑灑數千言，字跡工整卻內容空洞，翻來覆去無非是「天賜良機，不可錯失」八個字。

  一份是左相智堯的親筆信，信中只有寥寥數語，卻字字千鈞——「南楚之亂，於我有利，亦於我有害。利在南方壓力驟減，朝廷可趁機休養生息；害在藩鎮藉機生事，朝廷恐防不勝防。」

  晉皇將三份奏報反覆看了幾遍，目光在智堯的信上停留得最久。「藩鎮藉機生事」——這五個字像五根針，扎在他心上。

  他何嘗不知道那些藩鎮的心思？燕王姬霖虎視眈眈，齊王姬泰左右逢源，秦王姬坤野心勃勃，楚王姬辰深藏不露，魯王姬武看似魯莽實則心中有數，越王姬文雖不問世事卻未必不會趁火打劫。這些人，哪一個是他能放心的？

  智堯被召入宮時，已是深夜。御書房中只有君臣二人，連李福都被支到了門外。

  晉皇將智堯的信擺在案上，用手指點了點，聲音低沉而疲憊，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：「左相，你說藩鎮會藉機生事。你告訴朕，誰會生事？怎麼生事？朕該如何應對？」

  智堯在錦墩上坐下，沉默了片刻，聲音沉穩如常：「陛下，臣以為，第一個會藉機生事的，不是燕王，而是齊王。」

  晉皇微微一怔。他本以為智堯會說燕王。

  「齊王封在青州，距南楚較遠，看似與此事無關。但正因為遠，他才最敢動手。」

  智堯的聲音不高不低，「青州東臨大海，北接燕地，南連徐州，西靠兗州。若齊王想趁亂擴充地盤，他有兩個選擇。一是向南，吞併徐州，將勢力延伸到淮北，為日後插手南楚事務做準備；二是向西，蠶食兗州，與魯王爭地盤。無論哪一種，都會打破朝廷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。」

  晉皇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叩擊，節奏緩慢而沉重：「齊王會選哪一個？」

  智堯搖了搖頭，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：「臣猜不到。齊王此人，看似溫和，實則心思深沉。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意圖。但臣可以肯定——他一定會動手。這麼好的機會，他不會放過。」

  青州，齊王府。

  姬泰確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。

  他比朝廷更早得到南楚內亂的消息——他的暗探在建康城中布了十幾條線，每條線都像蛛絲一樣伸向南楚朝堂的各個角落。

  太子身邊有他的人，二皇子身邊也有，三皇子府中的廚子是他安插的，四皇子府外的馬夫是他的人。這些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蟄伏多年，從不輕易動用，如今南楚一亂，姬泰毫不猶豫地將他們全部激活。

  他的目標不是南楚，而是徐州。

  徐州，地跨淮北，是連接中原和江南的咽喉要道。控制了徐州，進可南下渡淮直搗建康，退可北守青州、兗州，將自己封地南側的屏障攥在手中。更重要的是，徐州有漕運之利、鹽鐵之豐，是實實在在的糧倉錢庫，比青州富庶得多。

  姬泰的幕僚李儒將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呈到姬泰案上。計劃書寫得極為詳盡，從出兵路線到兵力部署，從糧草調配到後勤保障，從朝廷的反應到各藩鎮的應對，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殿下，」李儒拱手道，「徐州刺史劉瑛是朝廷的人，但他手中的兵力不足五千，分散在各處，不堪一擊。殿下若出兵兩萬，半月之內，可定徐州全境。到時候朝廷即便想追究，木已成舟，也無可奈何。最多不過是一道申斥的聖旨，不痛不癢。殿下大可以『協助朝廷平定南楚』為名，將徐州暫時接管，等朝廷反應過來，徐州的駐軍已經換上殿下的旗幟了。」

  姬泰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容。他將計劃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拿起案上的毛筆，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——准行。

  雍州，秦王府。

  姬坤的反應比姬泰更快。他的暗探在三天前就將南楚內亂的消息送到了雍州。與姬泰不同，姬坤的目標不是南楚，也不是徐州，而是西涼。

  西涼，地處雍州以西，是連接中原和西域的咽喉要道。那裡地廣人稀，民風彪悍，盛產良馬，且有玉門關、陽關等險要關隘。控制了西涼，就等於打開了通往西域的大門，日後無論是向西擴張還是與西域諸國通商，都占儘先機。更重要的是，西涼有馬——天下最好的馬。姬坤的騎兵一直受困於戰馬不足，若能拿下西涼的馬場，他的騎兵實力將在一年內翻倍。

  「西涼刺史馬孟起，麾下有兩萬精兵，多是騎兵，戰鬥力不弱。」賈衢站在輿圖前，指著西涼的位置，「但他的後方不穩——西域諸國虎視眈眈，他不敢把所有兵力都用來對付殿下。殿下若出兵三萬，從雍州西進，馬孟起必然首尾不能相顧。最多一個月，西涼可定。」

  姬坤手中把玩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，目光落在輿圖上西涼的位置，若有所思。良久，他合上摺扇，在掌心裡輕輕一敲，聲音低沉而果斷：「傳令，三日內發兵。對外稱『平定西涼叛亂』，對內——就是去搶地盤的。告訴將士們，西涼的馬，誰搶到就是誰的。」

  賈衢拱手道：「殿下英明。」

  姬坤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，望著西邊的天際。那裡的天空灰濛濛的，看不到一絲陽光，但他的眼中，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。他在雍州蟄伏了這麼久，等的就是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