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一動不如一靜
并州,楚王府。
姬辰的反應最為低調,也最為詭異。他沒有像齊王、秦王那樣大張旗鼓地調兵遣將,也沒有像燕王那樣靜觀其變、按兵不動。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給南楚的每一位皇子都寫了一封信。
寫給太子的信,措辭恭敬而懇切,稱太子是南楚正統、天命所歸,楚王願與太子結為兄弟之邦,永世修好,並承諾在太子登基後,送上厚禮——并州良馬五百匹、鐵甲一千副、糧食一萬石。這些禮物,足以讓太子在爭奪皇位時多幾分勝算。
寫給二皇子的信,措辭熱情而曖昧,稱二皇子英明神武、雄才大略,楚王願助二皇子一臂之力,共創大業。信中還附了一份并州駐軍的詳細布防圖——當然是假的,但做得極真,足以蒙蔽任何人。二皇子若信以為真,便會以為楚王是真心支持他;若不信,也會覺得楚王是個可以拉攏的對象。
寫給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信,措辭各有不同,但目的都是一個——讓南楚的每一個皇子都覺得楚王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。
姬辰寫完最後一封信,放下筆,吹乾墨跡,將它們分別裝進四個信封,用火漆封好,交給心腹侍衛:「送到建康去。記住,每一封信都要送到收信人本人手中,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。」
四皇子蕭煥收到姬辰的信時,正在讀《孫子兵法》。他拆開信封,看完信,沉默了許久,然後對身邊的幕僚說了一句話:「楚王這個人,比燕王更可怕。燕王的刀在明處,楚王的刀在暗處。明處的刀,看得見,躲得開;暗處的刀,看不見,躲不開。」
兗州,魯王府。
姬武的反應最為直接,也最為魯莽。他聽說齊王要出兵徐州,立刻跳了起來,拍著桌子吼道:「姬泰要搶徐州?徐州是本王的地盤!他憑什麼?來人!點兵!本王要親自去徐州,看姬泰敢不敢動本王一根汗毛!」
副將們嚇得魂飛魄散,七手八腳地將姬武攔住,勸了半天才讓他冷靜下來。魯王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被攔下後坐在椅子上生了一會兒悶氣,忽然咧嘴笑了:「算了算了,徐州那個破地方,給他就給他了。本王不去湊那個熱鬧。但本王也不能什麼都不做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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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來,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,目光落在南邊,那裡的標記是揚州。越王姬文的封地。「老五那個書呆子,守著揚州那麼好的地方,什麼都不會幹。與其讓揚州的財富白白浪費,不如本王幫他一把。」他轉過頭來,對副將們咧嘴一笑,「派人去揚州,跟老五說——本王要跟他做生意。糧食換絲綢,戰馬換茶葉,公平買賣,童叟無欺。賺了錢,我們對半分。」
副將們面面相覷,不知道自家殿下這又是唱的哪一出,但還是領命而去。
燕郡,燕王府。
姬霖坐在後堂中,面前攤著四份情報,齊王出兵徐州,秦王發兵西涼,楚王密信南楚,魯王聯絡揚州。每一位親王的舉動,都被蔣乾的暗探事無巨細地記錄在案。
蔣干站在輿圖前,將四位親王的動向一一標註在輿圖上。齊王的箭頭指向徐州,秦王的箭頭指向西涼,楚王的虛線指向建康,魯王的曲線指向揚州。四股勢力,四個方向,像四隻伸出去的手,各自抓向各自的目標。
「殿下,」蔣干放下木棍,轉過身來,「四位親王都已經動了。齊王要徐州,秦王要西涼,楚王要攪渾南楚的水,魯王要趁火打劫揚州。他們的算盤打得都很精,但都漏掉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——朝廷會怎麼反應。」
荀彧坐在一旁,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如鍾:「朝廷的反應,不外乎三種。一是默許——朝廷沒有實力阻止,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再說。二是警告——下旨申斥各藩鎮,勒令他們退回原防,但這種不痛不癢的警告沒有任何意義。三是調停——朝廷出面,在各藩鎮之間斡旋,以利益交換的方式平息爭端。臣以為,朝廷最可能選的是第一種,默許。因為朝廷既沒有實力阻止,也沒有威信調停。」
姬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輿圖上,久久不語。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擊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很慢,很穩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等待。
「文若,子翼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凝神傾聽的力量,「你們說,本王該不該動?」
後堂中安靜了片刻。蔣干與荀彧對視一眼,拱手道:「殿下,臣以為——王上不必動。四位親王已經動了,朝廷的注意力必然集中在他們身上。殿下按兵不動,反而顯得最忠順、最沉穩、最可靠。等他們鬧得不可開交時,殿下再出面收拾殘局,天下人心便盡歸王上。這叫坐山觀虎鬥,也叫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。」
荀彧點了點頭,接過話頭:「子翼說得對。殿下不必動,但不能不動。臣建議,王上做兩件事。
第一,向朝廷上一道奏摺,表態支持朝廷平定南楚內亂,措辭要誠懇,態度要端正,讓朝廷覺得王上是所有藩鎮中最忠心的一個。
第二,加強燕地邊境的防務,尤其是與并州、兗州接壤的地方。楚王和魯王雖然現在把注意力放在別處,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突然轉頭對付殿下。」
姬霖聽罷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他站起身來,負手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雪已經停了,但天氣比下雪時更冷,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,很快就消散了。遠處的燕王府飛檐上積著厚厚的雪,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。
「好,」他說,「就按文若和子翼說的辦。本王不動,讓他們動。本王倒要看看,這場南楚內亂,能掀起多大的風浪。」
他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輿圖上建康的位置。那裡,南楚的皇子們正在為皇位爭得你死我活。他們的每一次爭鬥,都在為大晉的藩鎮們提供機會。而這些藩鎮們的每一次擴張,都在為大晉的天下埋下更多的隱患。
「父皇,」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窗外飄過的風,「你的天下,還能撐多久?」
沒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窗外的北風,嗚嗚咽咽地吹過,像是在低聲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