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打起來了
南楚的內亂,在建康的皇城中醞釀了半個月,終於在一個深夜徹底爆發。那夜的雨下得很大,電閃雷鳴,雨幕如瀑布般從天上傾瀉而下,將整座建康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之中。
太子蕭煜與二皇子蕭燁的矛盾在蕭鸞咽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,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。沒有人知道是誰先動的手,有人說太子在東宮秘密召見了禁軍統領,打算趁父皇駕崩的消息尚未公布,先下手為強;也有人說二皇子蕭燁在城中伏下了三千精兵,只等太子一有動作便攻入東宮。真實的情況早已淹沒在雨聲和喊殺聲中,被歷史的塵埃掩埋。
那一夜,建康城中火光沖天,喊殺聲震耳欲聾。太子的東宮被蕭燁的私兵圍得水泄不通,三千精兵手持火把,將東宮照得亮如白晝。
太子蕭煜帶著僅有的數百侍衛拼死抵抗,箭矢如雨,屍體堆滿了東宮門前的台階。蕭煜站在宮門後的高台上,望著外面鋪天蓋地的火光和人影,面色慘白如紙。他知道自己輸了,輸得一敗塗地。
他問身邊最後一個侍衛:「老二的人是怎麼進城的?城門的守將是何人?」侍衛答不上來。蕭煜慘然一笑,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,刺入自己的心口。太子蕭煜,死於建康城東宮,年二十四歲。他的屍身被蕭燁的士兵從血泊中拖出來,草草裹了一張蓆子,扔在了城外亂葬崗上,無人收屍。
二皇子蕭燁以為殺了太子,皇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,他錯了。他忘了還有三皇子和四皇子。
三皇子蕭爍在建康城中的文人墨客中威望極高——這些人雖不能上陣殺敵,但他們手中的筆,比刀劍更鋒利。蕭爍在太子死後的第二天便發表了一篇檄文,洋洋灑灑數千言,將二皇子蕭燁描述成一個殺兄篡位、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,號召天下人共討之。這篇檄文寫得極好,駢散結合,氣勢磅礴,情真意切,令人讀之落淚。不到三天便傳遍了整個建康城,傳遍了整個江南,傳遍了整個天下。
蕭燁暴跳如雷,卻不敢對蕭爍動手,因為蕭爍的那些文人朋友,遍布南楚各州郡,若殺了蕭爍,這些人便會將蕭燁的惡行傳遍天下。
四皇子蕭煥的出手,最為致命。他既沒有像太子那樣坐以待斃,也沒有像二皇子那樣急躁冒進,更沒有像三皇子那樣只靠筆桿子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太子死了,二皇子成了眾矢之的,三皇子的檄文雖然熱鬧但毫無實際作用,所有人都在觀望,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終於是讓他等到了,他暗中聯絡了太子舊部,許以高官厚祿;買通了二皇子身邊的幕僚,策反了二皇子的心腹將領;拉攏了朝中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,承諾保留他們的官位和家產;甚至派人去遊說三皇子,勸他與自己聯手,共同對付二皇子。
一夜之間,蕭煥集結了三萬大軍,兵分三路,攻入建康城。二皇子蕭燁的軍隊在城中與蕭煥的軍隊展開巷戰,打了三天三夜,血流成河,屍橫遍野。第四天清晨,蕭燁的最後一支抵抗力量被消滅。蕭燁被活捉,押到蕭煥面前。
蕭煥看著滿身血污、狼狽不堪的二哥,沉默了很久,只說了一句話:「二哥,你輸了。」
蕭燁慘然一笑,沒有說話。蕭煥揮了揮手,侍衛將蕭燁拖了下去。三日後,蕭燁以「謀反」之罪被處斬,首級懸掛在建康城門前示眾。三皇子蕭爍見大勢已去,主動向蕭煥示好,表示願意臣服。蕭煥接受了,將他軟禁在府中,美其名曰「保護」,實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繫。
四皇子蕭煥在建康城中大開殺戒,清洗了數百名不服他的朝臣和將領。那些曾經支持太子、二皇子的人,有的被殺,有的被流放,有的被罷官,沒有一個人逃過清洗。
一個月後,蕭煥在建康登基為帝,改元「永安」。他的皇位,是踩著太子和二皇子的屍骨坐上去的,是靠著清洗數百名朝臣換來的。
南楚的元氣,在這一場內亂中損耗殆盡,三十萬大軍在內戰中損失了近十萬,剩下的二十萬也是士氣低落、軍心渙散;國庫中的銀子被蕭煥用來賞賜支持他的將領和收買人心,幾乎空了;各地的藩鎮見朝廷內亂,紛紛蠢蠢欲動,有的甚至公然宣布不再聽朝廷號令。南楚,已經不是半個月前的南楚了。
而這一切,都被一個人看在眼裡,大晉左相智堯。
智堯在建康城中布下了上百名暗探,他們將南楚內亂的每一個細節都事無巨細地記錄在案,快馬加鞭地送往京城。
智堯每天夜裡都會在書房中將這些情報仔細看一遍,然後在輿圖上標註出南楚各州郡的最新動向。他的輿圖上,南楚的疆域已經被他用紅線和藍線劃得密密麻麻,紅線代表蕭煥的控制區,藍線代表不聽號令的藩鎮割據區。紅少藍多,觸目驚心。
晉皇將智堯連夜送來的奏報看了一遍又一遍,面色複雜,不知道是喜是憂。喜的是,南楚內亂,大晉南線的壓力大大減輕;憂的是,他手下的那些藩鎮,會不會也像南楚的藩鎮一樣,趁朝廷虛弱之時,起來與朝廷分庭抗禮?
齊王出兵徐州,秦王發兵西涼,楚王密信南楚,魯王聯絡揚州,燕王雖未動,但他手裡握著燕地和楚地兩塊地盤,兵強馬壯,隨時可以動手。這五個人,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智堯站在御階之下,拱手道:「陛下,臣以為,南楚內亂已經基本結束,蕭煥登基,大局已定。朝廷應趁南楚元氣大傷之機,加緊整軍備武,充實邊防,同時穩住內部藩鎮。齊王出兵徐州之事,臣以為不能聽之任之。若不加以制止,其他藩鎮必然效仿,朝廷的威信將蕩然無存。」
晉皇看著智堯,聲音低沉:「左相以為,朝廷現在還有威信可言嗎?」
智堯被問得啞口無言,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道:「陛下,威信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,也是一點一點喪失的。朝廷現在的威信確實不高,但若連齊王出兵徐州都不聞不問,那威信就真的蕩然無存了。臣建議,陛下下一道旨意,警告齊王,令他退回青州,不得擅動刀兵。同時,調兗州、徐州的駐軍加強戒備,以防不測。」
晉皇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:「准。你去辦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