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鷸蚌相爭


  青州、徐州、兗州、揚州、雍州、并州、燕郡、建康,整個天下都在這場南楚內亂中蠢蠢欲動,有人趁機擴張,有人靜觀其變,有人暗中積蓄力量,有人已經開始為自己謀劃退路。

  徐州,州府。

  

  齊王姬泰的大軍勢如破竹,一路南下。徐州刺史劉瑛兵力不足,又得不到朝廷的援軍,在堅守了七天後開城投降。

  姬泰進入徐州城時,騎著高頭大馬,身著銀甲,腰懸長劍,威風凜凜。徐州百姓夾道跪迎,口稱「齊王千歲」,沒有人記得朝廷,沒有人記得皇帝,他們只知道,從今往後,徐州的主人是齊王姬泰。

  雍州,西涼邊境。

  秦王姬坤的大軍在西涼邊境與馬騰的軍隊對峙了半個月,雙方各有勝負,僵持不下。

  姬坤有些煩躁,他沒想到馬孟起這麼難對付,一個小小的西涼刺史,竟然能跟他的三萬大軍打個平手。賈衢勸他不要急躁,說馬孟起背後有西域諸國支持,糧草充足,兵力雖少但戰鬥力不弱,硬拼不是上策,不如派人去遊說馬孟起,以利誘之。

  姬坤採納了賈衢的建議,派出使者,帶去了豐厚的禮物和誘人的條件,承諾若馬孟起歸降,不僅保留他的西涼刺史之位,還將他的封地擴大一倍。馬孟起沒有立即答覆,但也沒有拒絕。

  并州,楚王府。

  幕僚匆匆入內,將密報呈上給楚王姬辰,他接過來看了一遍,面色如常,只是捧著書卷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良久,他將密報折好,放進袖中,緩緩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

  他給南楚每一位皇子都送去了信件,無論誰贏,他都有一條退路。可蕭煥贏得太快、太乾淨了——太子死了,二皇子死了,三皇子被軟禁,蕭煥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左右逢源的空間。那些信件若落到蕭煥手中,便是通敵的鐵證;若不落到蕭煥手中,他的心血也白費了。

  「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。」姬辰低聲自語,嘴角浮起一絲苦笑。他轉過身,對幕僚說:「傳令下去,南邊的暗探全部撤回來。并州邊境加強戒備,蕭煥這個人,不會只滿足於做南楚的皇帝。」

  兗州,魯王府。

  姬武派去揚州的商隊很快就帶回了第一批貨物。三百匹絲綢、五百斤茶葉、一百箱瓷器。姬武看著這些貨物,咧嘴笑道:「老五那書呆子,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。派人告訴他,本王很滿意,下次再多帶些過去。」

  副將小心翼翼地問:「殿下,這些絲綢、茶葉、瓷器,咱們怎麼處理?」姬武大手一揮:「賣!賣給草原人!草原人最喜歡這些東西,能換回好馬!有了馬,本王就能練騎兵!有了騎兵,本王就能跟姬泰那個傢伙搶地盤了!」

  燕郡,燕王府。

  姬霖坐在後堂中,面前攤著蔣干送來的最新情報。齊王已占徐州,秦王與馬孟起對峙,楚王與南楚各皇子暗通款曲,魯王與越王開始貿易往來。

  四位親王,四種打法,每一個都在按照自己的節奏擴張著自己的勢力。姬霖看完這些情報,將竹簡捲起,放在案上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,他也不在意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輿圖上。輿圖上,大晉的疆域被他用紅黑兩色標註得清清楚楚,紅色是朝廷的控制區,黑色是各藩鎮的勢力範圍,紅少黑多,觸目驚心。

  荀彧坐在一側,緩緩道:「殿下,齊王占徐州,朝廷雖然下旨警告,但沒有實際動作。朝廷的這道旨意,不痛不癢,齊王根本不會理會。臣以為,朝廷的威信,已經降到了冰點。」

  蔣干站在輿圖前,手中的木棍在徐州的位置上點了點:「齊王占徐州,是遲早的事。徐州刺史劉瑛兵力不足,朝廷又遠在京城,救不了他。臣更擔心的是齊王占了徐州之後,會不會繼續南下?」

  姬霖沒有說話,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擊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——不快不慢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等待。

  良久,他終於開口:「南楚這場內亂,讓他們撿了大便宜。齊王占了徐州,秦王在打西涼的主意,楚王在南楚攪渾水,魯王跟越王做起了買賣。四個人各顯神通,各取所需。他們以為自己是漁翁,卻不知道,漁翁只能有一個。」

  荀彧與蔣干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警惕。

  荀彧拱手道:「殿下,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「講。」

  「殿下現在按兵不動,固然是上策。但按兵不動不等於什麼都不做。臣建議,殿下應加緊整軍備武,暗中積蓄力量。四位親王擴張之後,實力必然大增。到那時,殿下若沒有足夠的實力,便無法與他們抗衡。這就像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」

  姬霖站起身來,負手走到窗前。窗外,燕郡的冬景蕭瑟而蒼涼,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顫抖,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,看不到一絲陽光。但他的心中,卻燃著一團火。那團火,是對未來的期待,是對即將到來的孩子的期待,也是對這個天下的野心。

  「文若說得對,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本王確實該動一動了。但本王動的不是刀兵,而是人心。傳令下去——燕地今年賦稅減半,百姓的徭役也減半。同時開倉放糧,賑濟貧苦百姓。燕地的商鋪、作坊,也減免一些稅賦。本王要讓燕地的每一個人都知道。在燕地,他們過得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好。」

  荀彧深深一揖:「殿下此舉,勝於十萬雄兵。得民心者得天下。」

  蔣干也拱手道:「臣這就去安排。」

  姬霖轉過身來,目光從荀彧和蔣干臉上掃過,嘴角微微上揚:「好了,都下去吧。本王要一個人待一會兒。」

  荀彧和蔣干退出後堂,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。

  姬霖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南方天際隱約的光芒,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:「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。誰是鷸,誰是蚌,誰是漁翁——還不好說呢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