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天下震動
姬霖起兵的消息,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的漣漪以燕郡為中心,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,不到五日便傳遍了整個天下。
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京城。左相智堯的暗探在姬霖出兵的第二日便將消息傳回了京城,用的是八百里加急,沿途換了七匹馬,跑死了三匹,才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份十萬火急的密報送到了智堯的案頭。
他沒有耽擱,連夜入宮。
晉皇在御書房中接見了智堯。他已經睡下了,被李福從寢殿中叫起來,披著一件外袍,頭髮散亂,面色蒼白。他看完智堯呈上的密報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御書房中安靜地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聲音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北風的呼嘯。
「左相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,像是砂紙在木頭上摩擦,「燕王起兵了。你告訴朕,朕該怎麼辦?」
智堯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。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頭上雕刻出來的,用力而謹慎:「陛下,燕王起兵,號稱十萬,實則至少八萬。朝廷能調動的中央軍不過五萬,且分散在各地,倉促集結,難以抵擋燕王的鋒芒。陛下當務之急,是穩住陣腳,同時號召天下藩鎮共同討伐燕王。」
晉皇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知道智堯說的是對的,但他也知道,那些藩鎮會不會響應號召,是另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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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,齊王府。
姬泰收到消息時,正在與幕僚李儒商議徐州的駐軍事宜。他看完密報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幾分如釋重負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:「燕王終於動手了。本王等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」
李儒站在一旁,拱手道:「殿下,燕王起兵,朝廷必然號召天下藩鎮共同討伐。殿下要不要響應朝廷的號召?」
姬泰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叩擊著椅子扶手。他想了想,搖了搖頭:「不急。讓朝廷和燕王先打,等他們兩敗俱傷,本王再出手也不遲。告訴朝廷,齊王願意出兵勤王,但需要時間準備。告訴燕王。齊王保持中立,希望燕王不要為難青州。」
李儒深深一揖:「殿下高見。兩邊都不得罪,兩邊都留有餘地。無論誰贏,殿下都有退路。」
姬泰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雍州,秦王府。
姬坤的反應比姬泰更加冷淡。他看完密報,將帛書隨手扔在案上,冷笑一聲:「姬霖終於忍不住了。本王還以為他能多忍幾天呢。」
賈衢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問:「殿下,朝廷的旨意恐怕不日就要到了。殿下要不要出兵勤王?」
姬坤靠在椅背上,手中把玩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。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西涼的位置,那裡還有他未竟的事業。他想了想,搖了搖頭:「朝廷要打,讓朝廷自己去打。本王沒空。西涼的事還沒完,馬孟起那個老匹夫還在跟本王對峙,本王抽不出兵來。告訴朝廷。秦王願為陛下分憂,但西涼吃緊,兵力不敷使用,望陛下見諒。」
賈衢深深一揖:「殿下高明。既不得罪朝廷,又不損失自己的實力。」
姬坤展開摺扇,輕輕搖了搖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并州,楚王府。
姬辰收到消息時,正在花園中賞梅。他看完密報,面色如常,只是拈著梅花的手指微微用力,將一朵紅梅揉碎了。花瓣從他的指縫間飄落,落在雪地上,像一攤凝固的血。他沉默了許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,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「燕王終於動手了,」他對身邊的幕僚說,聲音低沉而緩慢,「本王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只是沒想到,會來得這麼快。」
幕僚小心翼翼地問:「殿下,朝廷那邊……」
姬辰將手中的梅花碎片拋向空中,轉過身來,目光深邃如古井:「告訴朝廷,楚王願為陛下分憂,不日將發兵南下,與燕王決一死戰。告訴燕王——楚王保持中立。並告訴齊王、秦王、魯王、越王,本王願與諸位兄弟共進退,共同維護大晉的天下。」
幕僚一一記下,又問:「殿下,咱們到底幫誰?」
姬辰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:「誰也不幫。讓他們打,打得越久越好。等他們打累了,打不動了,本王再出手收拾殘局。」
兗州,魯王府。
姬武的反應最為激烈。他看完密報,一巴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盞跳了起來:「燕王要造反?本王早就看他不順眼了!來人!點兵!本王要親自去會會他!」
副將們嚇得魂飛魄散,七手八腳地將姬武攔住,勸了半天才讓他冷靜下來。魯王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被攔下後坐在椅子上生了一會兒悶氣,忽然咧嘴笑了:「算了算了,讓他們打吧。本王不去湊那個熱鬧。告訴朝廷。魯王願意出兵勤王,但需要時間準備。告訴燕王,魯王保持中立。」
副將們面面相覷,不知道自家殿下這是唱的哪一出,但還是領命而去。
揚州,越王府。
姬文的反應最為平淡。他收到消息時,正在書房中讀書,讀的是《道德經》。他看完密報,沉默了片刻,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知道了。」便繼續低頭看書去了,仿佛這件事與他毫無關係。
幕僚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問:「殿下,朝廷那邊……」
姬文抬起頭來,目光清澈如泉水:「告訴朝廷,越王願為陛下分憂,但揚州兵力薄弱,難以遠行。望陛下見諒。告訴燕王,越王不問世事,希望燕王不要為難。」
幕僚一一記下,又問:「殿下,咱們真的什麼都不做?」
姬文放下書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江南的冬天不冷,甚至還有綠樹紅花。他的目光穿過庭院,越過城牆,投向了北方。那裡,戰火正在蔓延,天下正在動盪。
「做什麼?」他輕聲說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,「我們什麼都做不了。只能等。等他們打完了,等天下太平了,我們再讀書。」
他關上了窗戶。
京城,大安宮。
早朝散後,晉皇獨坐在御書房中,面前攤著四份奏報:
齊王說需要時間準備,秦王說西涼吃緊,楚王說要發兵南下卻不見動靜,魯王說要出兵勤王卻按兵不動,越王說兵力薄弱無法遠行。
五位親王,五個答覆,沒有一個明確的。有人陽奉陰違,有人裝聾作啞,有人左右逢源,有人坐山觀虎鬥,有人置身事外。
智堯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金磚,不敢抬頭。
晉皇將那些奏報一張一張地看完,然後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,放在案角。他的面色平靜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,那是憤怒到極點的表現。
「左相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「這就是朕的天下,這就是朕的藩王。」
智堯不敢接話,只是將頭埋得更低。
晉皇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冬天的冷風湧進來,吹得案上的文書嘩嘩作響。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「傳旨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堅定,「令各路大軍嚴防死守,不得讓燕王一兵一卒渡過黃河。令各州郡加緊整軍備武,隨時準備勤王。令各藩鎮儘快發兵,不得拖延。違者,以抗旨論處。」
智堯叩首:「臣遵旨。」
晉皇轉過身來,目光如炬:「左相,你說,這些藩鎮會聽朕的旨意嗎?」
智堯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道:「陛下,臣不敢說。」
晉皇苦笑一聲:「你不敢說,朕替你說。不會。他們不會聽。他們只會聽自己的。」
他走回龍案後坐下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那頂沉重的冠冕壓在他的頭上,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眼睛,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