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南下
典韋的三萬先鋒大軍從燕郡出發後的第五日,便抵達了黃河岸邊。
時值隆冬,黃河已經封凍,寬闊的河面結成厚厚的冰層,冰面平坦如鏡,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,像一條寬闊的大道直通南岸。
典韋站在北岸的高坡上,望著那片白茫茫的冰面,咧嘴笑了,笑容中帶著幾分猙獰。
他將手中那對重達八十斤的鐵戟往地上一頓,震得腳下的凍土裂開了幾道縫隙,朝身後的將士們吼道:「弟兄們!黃河封凍了!老天爺都在幫咱們!過河!」
三萬先鋒踏冰而過,如履平地。冰層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卻沒有一處破裂。
對岸的朝廷守軍原本駐守在渡口,指著憑藉黃河天險阻擋燕軍,不料黃河封凍,天險變通途。
守將倉促間組織抵抗,被典韋一馬當先沖入陣中,八十斤的鐵戟左右開弓,如入無人之境,一戟掃倒三面大旗,又一戟劈翻了守將的帥旗。
朝廷守軍潰不成軍,爭相逃命,器械糧草丟棄一地。典韋也不追趕,一面派人渡河向中軍報捷,一面收攏部隊,繼續南進。
姬霖接到典韋的捷報時,正在中軍大帳中用膳。他放下筷子,接過捷報看了一遍,面色如常,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他將捷報遞給身邊的荀彧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茶水溫熱,正好入口。
「典韋這個粗人,打起仗來倒是從不讓人失望。」
姬霖臉上的笑容根本就藏不住。
荀彧看完捷報,面色卻比姬霖凝重幾分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殿下,典將軍雖然順利過河,但朝廷不會坐以待斃。臣料定,朝廷必然在汴水一線部署重兵,阻擋王上南下。汴水雖然不如黃河寬闊,但水流湍急,不易渡越。若朝廷在汴水南岸布下重兵,典將軍的先鋒可能會被擋住。王上應催促典將軍加快行軍速度,趁朝廷尚未完成布防之前,搶渡汴水。」
姬霖點了點頭,將茶盞放下,語氣沉穩如常:「傳令典韋,不必等中軍,繼續南下。汴水能渡則渡,不能渡便在北岸紮營,等本王到了再說。」
許褚率領的兩萬騎兵,走的是西路。他們沒有跟隨典韋的先鋒走官道,而是繞過兗州,從西面迂迴包抄,如同一把鋒利的彎刀,從側翼直插朝廷的後方。
這支騎兵行軍極快,日行百里,沿途不攻城、不占地、不停留,像一陣狂風席捲而過。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,切斷朝廷的援軍和補給線,讓京城變成一座孤城。
許褚騎在烏騅馬上,身披重甲,手持九環大刀,威風凜凜。他一邊策馬飛奔,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隊伍。兩萬鐵騎,綿延數里,旌旗獵獵,刀槍如林,馬蹄聲如雷鳴,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他咧嘴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他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「弟兄們!」他扯開嗓子吼道,聲如洪鐘,震得路邊的枯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,「咱們繞過兗州,直插京城!誰跑得快,老子賞他十兩銀子!誰跑得慢,老子踢他屁股!駕!」
兩萬騎兵齊聲吶喊,催馬狂奔。
消息傳回京城時,已是典韋過河後的第三日。
早朝上,晉皇端坐在龍椅上,面色鐵青。他面前攤著幾份剛從前方送來的戰報,每一份都是壞消息,一個比一個壞,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。
黃河封凍,守軍潰敗,典韋的先鋒已經過了黃河,正在向汴水挺進,沿途的城池望風而降,沒有一座敢抵抗。
許褚的兩萬騎兵不知所蹤,據說已經繞過了兗州,正向洛陽方向迂迴包抄。
燕王的中軍五萬,正在穩步南下,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,再有十日便可抵達汴水。而汴水,是京城以南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。一旦汴水被突破,洛陽便無險可守,燕軍便可長驅直入,直抵京城。
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炸開了鍋。
「陛下,燕王反了!趕緊調兵啊!遲了就來不及了!」
「調兵?調哪裡的兵?中央軍只有五萬,能打的不過三萬,怎麼抵擋燕王的十萬大軍?」
「各藩鎮呢?齊王、秦王、楚王、魯王、越王,他們不是答應出兵勤王嗎?怎麼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?」
「答應歸答應,動身歸動身。他們是在等,等燕王和朝廷兩敗俱傷,好坐收漁翁之利。」
「這些藩王,沒有一個靠得住!」
晉皇一言不發,沉默地坐在龍椅上,任由百官議論。他不是不想說話,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登基多年,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局面。
朝廷的兵馬不足,藩鎮地各懷鬼胎,燕王的大軍步步緊逼。他這個皇帝,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,一種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的絕望。
左相智堯站在文臣之首,面色沉靜如常,但他握著笏板的手卻在微微發抖。他站了出來,聲音沉穩有力,像是在朝堂上奏對一樣從容不迫,但那從容之下,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焦慮和疲憊:「陛下,燕王來勢洶洶,朝廷需要時間調集兵馬、部署防線。臣建議,派一位得力大臣前往燕王大營,與燕王談判,以緩兵之計拖延燕王的進軍速度,為朝廷爭取時間。」
此言一出,朝堂上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談判?去跟反賊談判?滿朝文武面面相覷,沒有人敢接這個差事。誰都知道,燕王姬霖不是好說話的人。去了,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。
晉皇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,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大臣們,此刻一個個低著頭,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腔里。
他冷笑一聲,那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:「怎麼?滿朝文武,就沒有一個人敢去?」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。
晉皇緩緩站起身來,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眼睛,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但他的聲音,卻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音:「既然沒有人敢去,朕自己去。」
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了一地:「陛下不可!」
智堯跪在最前面,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,聲音發顫:「陛下乃一國之君,豈可輕入虎狼之穴?臣願替陛下去一趟燕王大營。」
晉皇看著跪伏在地的智堯,沉默了很久,終於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