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登基稱帝
智堯離開燕軍大營的第三日,姬霖下令全軍渡河南下。汴水防線已經不復存在,典韋的五千精兵早已在南岸站穩了腳跟,許褚的兩萬騎兵從側翼迂迴到位,中軍五萬主力緊隨其後。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渡過汴水,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,漫過田野,漫過村莊,漫過一座又一座城池,向洛陽席捲而去。
沿途的州縣望風而降。
沒有人抵抗。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抵抗,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抵抗沒有意義。燕王姬霖的十萬大軍兵臨城下,而朝廷的中央軍已經在汴水之役中潰不成軍,各藩鎮的援軍遙遙無期。守城的縣令們站在城牆上,望著遠處那面繡著「燕」字的大旗,在心中盤算一番,便默默地打開了城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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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有的跪在城門口,雙手捧著印綬,恭迎燕王入城;有的乾脆棄城而逃,帶著家眷細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;還有少數幾個忠臣,試圖組織抵抗,但他們手下的士兵在聽到燕軍到來的消息後,便一鬨而散,連兵器都丟了一地。
姬霖沒有為難他們。每接收一座城池,他都會留下一小隊兵馬維持秩序,張貼安民告示,宣布減免賦稅、廢除苛政、嚴懲貪官污吏。那些告示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,措辭懇切,說的是「燕王奉天討逆,為民請命,絕不擾民」之類的話。百姓們起初還將信將疑,躲在門後不敢出來,後來發現燕軍果然秋毫無犯,比朝廷的駐軍規矩多了,便漸漸放下了戒心。
姬霖此舉,是荀彧的主意。臨行前,荀彧拉著他的馬韁,鄭重其事地對他說:「殿下,取天下易,安天下難。殿下可以靠武力打進京城,但要讓天下人心服,靠的不是刀兵,而是仁政。每下一城,請殿下務必安民、減賦、肅貪。百姓的心向著殿下,天下便是殿下的。」姬霖聽了,沒有多說,只點了點頭。
他一路南下,一路收買人心。十萬大軍開過的地方,沒有留下刀光劍影的血腥,卻留下了一個個關於燕王的傳說。
京城內,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朝廷的中央軍在汴水之役中損失過半,剩下的不到兩萬人,分散在洛陽各處,士氣低落,軍心渙散。有將領提議堅守城池,憑城高池深與燕軍周旋;有將領提議棄城西逃,退守關中,再圖後計;有將領提議向各藩鎮求援,許諾高官厚祿以換取救兵;還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地收拾細軟,打算趁亂逃命。各種聲音此起彼伏,吵得不可開交,但沒有一個人能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。
左相智堯站在大安宮上,望著亂成一鍋粥的朝堂,沉默不語。他剛從燕王大營回來,帶回了姬霖那句冰冷如鐵的話,「讓陛下把皇位禪讓給本王」。
他沒有將這句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晉皇,不是因為他想隱瞞,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他張了幾次嘴,最終都合上了。話到嘴邊,卻像一塊石頭卡在喉嚨里,吐不出來,咽不下去。
早朝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沒有人能拿出一個主意,也沒有人敢拿主意。
兵部尚書周平跪在御階之下,渾身發抖,聲音嘶啞:「陛下,燕王大軍距京城已不足百里。以燕軍的行軍速度,最多兩日便可兵臨城下。臣請陛下早做決斷,是戰是守,是走是降,不能再拖了!」
晉皇沒有說話。
他端坐在龍椅之上,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眼睛,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著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,像心跳,又像倒計時,一下一下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智堯從朝堂回到相府後,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中,整整一夜沒有出來。
他沒有哭,沒有笑,沒有喝酒,沒有摔東西。他只是坐在書案後面,面前攤著筆墨,一動不動。書案上鋪著一卷空白的竹簡,他已經看了它整整一夜,卻一個字都沒有寫。
他的頭髮似乎比昨天更白了一些。
天亮後,智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官袍,將那頂象徵左相地位的進賢冠戴得端端正正,然後走出相府,上了馬車。車夫問他去哪裡,他說:「去皇宮。」
馬車在蕭瑟的街道上緩緩前行。京城內早已是人心惶惶,街上行人稀少,店鋪大多關了門,偶爾有幾個百姓匆匆走過,臉上都帶著惶恐不安的神色。
智堯掀開車簾,望著這一幕,心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悶得喘不過氣來。他記得多年前,京城還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市,商賈雲集,人聲鼎沸,車水馬龍。如今,這座曾經繁華無比的都城,已經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空城。而燕王的十萬大軍,正在向這裡逼近。
晉皇在御書房中接見了他。沒有朝臣,沒有內侍,只有皇帝和左相,以及滿室的寂靜。
智堯跪在地上,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,雙手高舉過頭。帛書上寫著他熬了一夜才寫好的東西。
一道禪位詔書,措辭恭敬,辭藻華麗,引經據典,無懈可擊。
晉皇接過帛書,展開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的面色平靜如水,看不出喜怒,只是握著帛書的手指微微發白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他放下帛書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良久,他睜開眼睛,聲音沙啞地問:「左相,這是你寫的?」
智堯叩首,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:「臣該死。臣寫這道詔書,是為了保全陛下的性命。燕王兵臨城下,朝廷無力抵抗,各藩鎮坐視不理。若頑抗到底,城破之日,刀兵無情,陛下的性命便難保全了。若主動禪讓,燕王承諾保陛下一世富貴。臣請陛下三思。」
晉皇將帛書捲起,握在手中,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冬日的冷風灌進來,吹得案上的文書嘩嘩作響,吹得他的袍袖獵獵飄動。
「左相,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你說,朕是不是一個昏君?」
智堯跪在地上,不敢回答。
晉皇苦笑了一聲,自問自答道:「朕不是昏君。朕登基以來,勤勉政事,節用愛民,從未有過一日懈怠。但朕沒有用。朕再勤勉,也改變不了藩鎮割據的局面;朕再節用,也填不滿國庫虧空的窟窿;朕再愛民,也擋不住燕王的十萬大軍。朕不是昏君,朕是一個沒用的皇帝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亡國的君主,更像一個終於放下了所有負擔的普通人。
智堯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。他哽咽著說:「陛下,這不是陛下的錯。這是天意,是氣數。大晉的氣數盡了,非人力所能挽回。」
晉皇走回龍案後坐下,拿起那捲帛書,又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從那些工整的字跡上掃過,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釋然的笑容。
「寫得好,」他說,「左相的文章,一向是好的。朕的禪位詔書,由你來寫,也算是朕最後的體面了,送去給燕王吧。」
智堯雙手接過帛書,淚水滴落在上面,將那工整的字跡洇成了一片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