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血檢單上的重壓
第二天一早。
林國慶從村里借了輛牛車,鋪上厚厚一層乾草跟被褥,把林大山抬了上去。牛車在雪地里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,慢悠悠的晃向縣城。
縣人民醫院。
二樓化驗室外頭,全是刺鼻的來蘇水味。林國慶坐在長椅上,雙手交叉墊在腦後。
過了個把小時,化驗室的門推開...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大夫拿著幾張單子走出來。
「林大山的家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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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國慶站起身走過去。大夫推推眼鏡。
「情況很糟。血液里的鉛跟砷嚴重超標。這是典型的慢性混合中毒。再晚來半個月,神仙難救。」
「能治嗎??」林國慶只問結果。
「能治是能治。省城剛調撥下來一批排毒的特效藥。這藥貴。一個療程得打五針,一個月就得五十塊錢。最少得打半年才能把毒排乾淨。」
大夫看著他那一身打補丁的羊皮襖,語氣裡帶著點猶豫。
「加上之前的欠費,你們得先交一百塊錢押金,我們才能開藥。」
林國慶拿過化驗單。
「大夫,麻煩你先給我爹掛上生理鹽水。押金下午我送來。」
拿著單子走進病房。病房裡住著六個病人,咳嗽聲此起彼伏。林大山躺在最靠窗的病床上,手上扎著輸液管。老頭子閉著眼,眼皮卻一直在抖。剛才大夫在走廊里的話,他全聽見了。
林國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
林大山突然睜開眼,另一隻沒扎針的手猛的伸過來,一把抓住輸液管。用力往外一扯。
滴......針頭帶出一串血珠,滴在白色的床單上。
「爹!!你幹啥!!」
林國慶一把按住他的手。老頭子力氣出奇的大,掙扎著非要坐起來。
「國慶,爹不治了!!一個月五十塊,半年就是三百塊!!加上欠的,得六百多!!你上哪弄這麼多錢去??去搶銀行嗎??」
林大山急的直喘粗氣,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。
「你還有弟弟妹妹要養,你還要娶媳婦。爹是個廢人了,不能再拖累你們。你讓我回家等死吧!!」
病房裡其他人都轉過頭來看。
林國慶死死按住父親手腕,把那根拔出來的針頭扔進托盤裡。拿過一塊酒精棉,按在林大山手背的針眼上。
「爹。」林國慶的聲音很穩。「錢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我在省城搭上了皮貨生意的線,很快就能湊齊,這幾百塊錢。」
林大山根本不信,還要掙扎。林國慶手上的力道加重幾分。
「你聽好了,爹。」他直盯著老頭子的眼睛。「閻王爺想收你,得先問問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。這毒是誰下的,我心裡有數。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活著。看著我怎麼把那幫王八蛋一個個收拾了。」
林大山沒說話。他看著兒子那雙毫無波瀾卻透著狠勁的眼睛,掙扎的力氣一下卸了去。
叫來護士重新紮好針。走出病房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,冷風直往脖子裡灌。
林國慶把那張化驗單揉成一團,塞進褲兜里。抬起頭,隔著玻璃看向遠方連綿的長白山脈。
鬼見愁。長白山深處的一片禁區。連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,都不敢在冬天踏進半步。那地方盤踞著一頭變異的黑瞎子。體型比普通黑熊大出一圈,脾氣格外暴躁。
那張完整的變異熊皮,加上熊膽,在省城黑市上能賣出天價。這是目前唯一能在幾天內湊齊六百塊錢的法子。
下午,林國慶回到靠山屯。
剛推開院門。
砰....一聲巨響。
劉鐵柱赤著上身,肩膀上扛著個巨大的麻袋,重重的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。麻袋裡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十分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。
劉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,咧開嘴笑。「你要的東西我爹連夜打出來了,哥。」
解開麻袋口的粗麻繩,雙手一扯。裡頭露出一堆嶄新的、泛著冷光的特製鐵夾。每個鐵夾邊緣,都帶著鋒利的倒刺,彈簧粗的像成人的大拇指。
「加厚鋼板,雙重彈簧。別說黑瞎子,就是頭大象踩上去,也得把腿給它卸下來。」劉鐵柱踢了一腳地上的鐵夾。
林國慶走過去,彎下腰,伸手摸摸那冰冷的倒刺。
「胖子跟智囊通知了嗎??」林國慶站起身。
「通知了。智囊在準備乾糧跟火藥,胖子去借狗了。」劉鐵柱搓搓手上的老繭。「真要去鬼見愁,哥??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」
林國慶從兜里掏出火柴,點上一根旱菸。青灰色的煙霧在冷空氣里飛快消散。
「去。」吐出個煙圈。「不扒下那頭熊的皮,我爹的命就保不住。獨眼黃的帳,也得靠這筆錢才能清算。」
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兩下。「今晚早點睡。進山,明兒一早。」
風捲起院子裡的積雪,打在兩人臉上。
復仇的齒輪,已經死死咬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