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省城黑市的暗流
綠皮火車噴著濃重的煤煙,哐當哐當駛入省城站。
站台上人頭攢動,推著板車賣茶葉蛋的叫賣聲和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混成一片。
張智囊裹緊了身上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軍大衣。他把雙手插在袖筒里,左手隔著布料,死死壓著胸口內兜里的那個硬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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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線熊膽的溫度隔著衣服傳過來,燙得他心口發緊。
省城道外區,八雜市深處的一家老茶樓。
這地方表面上賣的是高碎和瓜子,裡頭乾的全是見不得光的倒騰買賣。
二樓最裡間的包廂。
屋裡暖氣燒得極旺。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紅塔山和茉莉花茶混雜的味道。
老周是個五十出頭的乾瘦老頭,穿著一身黑綢面棉襖,手裡盤著一對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。他幹了幾十年中間人,一雙眼睛毒得能刮下人身上二兩油。
坐在他對面的,是三個省城地面上有頭有臉的大買家。
左邊是個光頭,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,手指上全是刺青。右邊是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,戴著金絲眼鏡,看著斯文,但指關節上全是厚厚的老繭。中間那個靠著椅背,右臉上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刀疤。
「周爺,大風天的把兄弟們折騰過來,說是長白山出了尖貨。」刀疤臉吐出一口煙圈,聲音像兩塊生鐵在摩擦。
「要是拿幾張破狐狸皮糊弄事,今天這茶錢,老頭子你得掏了。」
老周乾笑兩聲,核桃轉得飛快。
「疤哥說笑了。我老周什麼時候砸過自己的招牌。」
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張智囊。
張智囊孤零零地坐在一張圓凳上。軍大衣的下擺沾著泥點子,鼻樑上的眼鏡還纏著一圈白膠布。怎麼看都不像個能拿出大貨的主。
光頭嗤笑一聲。
「就這窮酸樣?周爺,你現在收破爛的門檻也太低了。」
張智囊腦子裡飛快撥弄著算盤珠子。
這幫人明顯是老周提前透了風聲找來壓價的。他們想玩心理戰,先從氣勢上把人踩進泥里,然後再隨便給個白菜價把東西吞了。這種局,只要露出一絲怯意,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
林國慶來之前說過什麼?
「你是替瘋子去談買賣的。瘋子不需要講禮貌。」
張智囊慢慢站起身。
他沒有理會光頭的嘲諷,直接走到八仙桌前。
手伸進內兜,掏出那個紅綢包。
動作極其緩慢,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他把紅綢包放在桌子正中間,單手挑開布角。
一顆拳頭大小的熊膽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屋頂昏黃的白熾燈打在上面,表面那層錯綜複雜的金色紋路瞬間泛起一層令人挪不開眼的幽光。
包廂里瞬間安靜了。
核桃的轉動聲停了。
刀疤臉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,一截長長的菸灰掉在褲腿上都沒察覺。
「金線......」中山裝猛地往前湊了半寸,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爆發出極度貪婪的光芒。
「這成色,少說也是頭變異的百年老熊。」
光頭咽了口唾沫,伸手就想去摸。
啪!
張智囊一巴掌拍在熊膽旁邊,硬生生逼停了光頭的手。
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,鏡片後透出一股與其外表極其不符的陰冷。
「看可以。規矩懂不懂?」
張智囊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咬碎了骨頭往外吐的狠勁。
「這東西,是我大哥長白山獵王林國慶,用老洋炮頂著黑瞎子的下巴,硬生生摳出來的。」
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四個人,最後停在老周臉上。
「前天晚上,在鬼見愁礦洞。我大哥帶著這顆膽,順手超度了十來個省城去的不長眼的雜碎。其中包括獨眼黃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,包廂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刀疤臉後背猛地挺直了。
獨眼黃折在長白山的消息,昨晚才在省城道上小範圍傳開。誰幹的還沒查清楚,但去的那幫人全軍覆沒,連礦洞都被炸塌了,這絕對是個狠茬子。
現在,正主派人找上門了。
「你想黑吃黑?」張智囊盯著光頭,嘴角扯出一絲冷笑。
「我大哥說了,今天這膽要是賣不出滿意的價。明天,他親自扛著波波沙來省城收帳。諸位要是有把握躲得過七十一發彈鼓的掃射,這膽,你們現在就可以拿走。」
空氣死一般沉寂。
張智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,但他那雙握著桌沿的手卻如同焊死在木頭上一樣,青筋暴起。
這是一場純粹的豪賭。
賭這幫地頭蛇對未知火力和「獵王」凶名的恐懼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。
老周最先反應過來。他乾咳兩聲,重新轉起手裡的核桃,臉上堆起市儈的笑。
「哎呦,小兄弟火氣別這麼大嘛。開門做生意,和氣生財。既然是林爺的物件,咱們自然得按規矩來。」
老周轉頭看向另外三人。
「諸位,底價一萬。開始吧?」
心理防線一旦被擊穿,剩下的就是純粹的利益博弈。
這顆金線熊膽如果運作到南方或者香港,價格翻個兩三倍都有可能。在座的都是人精,誰也不肯放過這塊肥肉。
「一萬二。」中山裝推了推眼鏡。
「一萬五。」刀疤臉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。
「兩萬!」光頭咬了咬牙,直接把價格抬了一個檔次。
張智囊冷眼看著他們競價,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最終,這顆金線熊膽被刀疤臉以兩萬五千塊的天價拿下。
半小時後。
張智囊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皮箱,走出了茶樓。
兩萬五千塊現金,加上林國慶手裡的八萬。十萬塊的資金池已經徹底成型。夾皮溝荒山競標的底氣,有了。
西北風卷著地上的廢紙屑打著旋兒。
張智囊壓低帽檐,快步走向火車站的方向。
剛拐進一條背光的胡同。
前面的去路被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堵死了。
兩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漢子靠在車門上。其中一個掐滅了手裡的菸頭,大步走上前來。
他沒掏刀,也沒放狠話,只是極其平淡地擋住了張智囊的去路。
「張兄弟是吧?」
漢子拉開伏爾加的後車門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「胡老闆想請你喝杯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