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胡老闆的邀請
伏爾加轎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。
真皮座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,和張智囊身上那件沾著土腥味的軍大衣格格不入。
車子在省城的街道上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了一處掛著「內部招待所」牌子的小洋樓前。
www.sto55.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
張智囊提著裝滿兩萬五千塊現金的皮箱,跟著黑風衣走進了一樓最深處的包間。
厚重的紅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包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。桌後,一個梳著大背頭、穿著考究羊絨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倒著一杯琥珀色的洋酒。
胡老闆。
省城地下網絡真正的操盤手。
「坐。」
胡老闆沒抬頭,只是拿酒杯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。
張智囊沒有坐。
他把皮箱放在腳邊,站得筆直。在這種級別的博弈里,誰先坐下,誰的氣勢就先矮了半截。
「後生可畏啊。」
胡老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終於落在張智囊那張略顯蒼白但異常平靜的臉上。
「鬼見愁那批特種鋼,加上獨眼黃手裡的八萬塊,全讓你們吞了。今天又在茶樓里擺了我一道,把一顆熊膽炒到了兩萬五。林國慶這小子,有點意思。」
張智囊沒接話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梳理著當前的局面。
胡老闆沒有直接在胡同里動手搶錢,而是把他請到了這裡。這說明對方在忌憚。
忌憚什麼?
忌憚林國慶手裡那把不知深淺的波波沙,更忌憚鬼見愁礦洞底下那個被掩埋的俄文鐵箱的秘密。
胡老闆摸不清林國慶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。
「張兄弟,你是聰明人。」
胡老闆拉開抽屜,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隨手扔在桌上。
信封很厚,封口敞開著,露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。看厚度,至少有一萬塊。
緊接著,他又扔出一個蓋著紅印章的小本子。
「一萬塊現金。外加一個省城道外區的正式商品糧戶口。只要你點個頭,明天你就可以去房管局挑一套帶暖氣的樓房。」
胡老闆身體前傾,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,眼神像毒蛇一樣盯死張智囊。
「我只需要你告訴我,林國慶在鬼見愁礦洞裡,到底拿走了什麼東西?還有他手裡那本紅皮帳本的殘頁,藏在哪?」
巨大的誘惑和致命的威脅同時擺在桌面上。
一萬塊錢,足夠普通人舒舒服服過半輩子。省城戶口,更是無數農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階級跨越。
而拒絕的代價,很可能就是今天走不出這扇門。
張智囊看著桌上的錢和戶口本。
他的手指在軍大衣的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捲醫用膠布。
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以前那個在屯子裡被人指指點點的酸秀才,他可能會猶豫,甚至會屈服。
但他想起了林國慶。
想起了那個在火光沖天的倉庫前,一腳踹碎黃皮子肋骨的男人。想起了那個毫不猶豫把八萬塊錢全盤托出,只為換兄弟一個前程的瘋子。
「林國慶怎麼說的?」
張智囊在心裡自問自答。
「因為他怕了,才能用。」
胡老闆擺出這麼大的陣仗,拿出這麼多籌碼,恰恰證明了一件事——他根本不敢直接動林國慶。
想通了這一層,張智囊突然笑了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,把鼻樑上那副纏著膠布的眼鏡往上推了推。
「胡老闆,這錢,燙手。」
張智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就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。
「林國慶是個敢在幾百米地底下點雷管的瘋子。他拿走的東西,你不敢碰。他手裡的底牌,你也買不起。」
他彎下腰,提起地上的密碼皮箱。
「至於我。」
張智囊直起身,直視著胡老闆那雙陰沉下去的眼睛。
「我只是替瘋子算帳的管家。你拿這些東西來收買我,是看不起他,也是看不起我。」
說完,張智囊毫不留戀地轉過身,大步向門口走去。
五步。
四步。
三步。
後背的汗毛根根倒立,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。他在賭,賭胡老闆不敢在這時候徹底撕破臉。
手碰到了門把手。
咔嗒。
門開了。
背後沒有任何聲音傳來。
張智囊沒有回頭,直接走出了會所。
包間裡。
胡老闆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臉上的表情徹底陰沉下來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顆核桃,五指猛地發力。
咔嚓一聲,堅硬的核桃殼在他手裡碎成了渣。
「敬酒不吃吃罰酒。」
胡老闆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,冷冷地吐出一句話。
「通知趙主任。三天後的夾皮溝競標大會,我要讓林國慶連本帶利,把吃進去的骨頭全給我吐出來。」
...
當天夜裡,靠山屯。
林家老宅的院子裡。
林國慶正坐在馬紮上,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槍油的破布,仔細擦拭著波波沙衝鋒鎗的零件。
院門被推開。
張智囊提著皮箱走了進來。
他把皮箱放在石桌上,按開卡扣。
兩萬五千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。
「幹得漂亮。」林國慶把槍機重新組裝好,咔嗒一聲拉動槍栓。
「胡老闆找我了。」張智囊拿起桌上的水瓢,咕咚咕咚灌了半瓢涼水,壓下了一路上的心驚肉跳。
他把會所里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林國慶聽完,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。
他站起身,把槍背在肩膀上。
「他急了。」
林國慶看著省城的方向,軍靴在凍土上碾碎了一塊冰凌。
「十萬零五千塊現金。底牌全齊了。」
他轉過頭,看向張智囊。
「好好睡一覺。三天後,去夾皮溝。我們去敲斷胡老闆伸到長白山的爪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