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時代的合伙人
疤瘌眼這一跪，把院子裡的幾個人都看懵了。
張智囊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。他太清楚這幫黑市倒爺的底細了。今天能為了錢拿刀堵門，明天就能為了利把公司的底褲賣給競爭對手。讓這幫人入股，那長白山實業就不是正經公司，而是土匪窩了。
林國慶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疤瘌眼手裡那沓還沾著汗水的大團結。
「進屋說。」林國慶轉身朝正房走去。
正房的火炕燒得滾熱。
疤瘌眼侷促地坐在炕沿上，雙手在大腿上使勁搓著。他雖然是個粗人，但也看出了剛才那十萬塊錢背後的門道。黃皮子倒了，林區這片地界勢必會迎來大洗牌。林國慶手裡有錢、有人、有膽識，跟著這棵大樹，絕對比在黑市里擔驚受怕強一萬倍。
張智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疤瘌眼對面，手裡拿著個茶缸子，也不喝，就那麼端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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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疤瘌眼，你胃口不小啊。」
張智囊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著炕桌上的燈光，
「長白山實業是合資企業，光是承包那三千畝荒山就砸了十萬。你拿三千塊錢加幾張紫貂皮，就想占乾股?你當這是大清早去供銷社排隊買豆腐呢！」
疤瘌眼臉漲得通紅，梗著脖子反駁：
「張幹事，你別拿話埋汰人！我疤瘌眼在三道溝混了十幾年，手底下有二十幾個跑山的兄弟。林區七成的散貨，都是從我們手裡過的！林老闆要搞大買賣，離了我們這幫腿腳，他去哪收貨！」
「收貨我們可以僱人。」張智囊寸步不讓，「
你們這幫人手腳不乾淨，今天偷斤短兩，明天以次充好。把你們招進公司當股東，以後的帳怎麼平?管理制度怎麼定?出了事誰擔責?」
兩人針鋒相對，火藥味越來越濃。
王胖子靠在門框上，一邊剝花生一邊在心裡吐槽。智囊這書呆子就是軸，跟這幫老油條講什麼管理制度，對牛彈琴嘛！換作是他，直接拿錢砸暈這幫土鱉，讓他們簽賣身契。
疤瘌眼被張智囊擠兌得下不來台，火脾氣也上來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手摸向腰間的空刀鞘，這才想起剔骨刀剛才扔在院子裡了。
「行！你們清高！看不起我們這幫泥腿子！」
疤瘌眼咬著牙，
「這買賣不談了！我倒要看看，沒有我們這幫兄弟，你們長白山實業的加工廠拿什麼開工！」
說完他轉身就要走。
「坐下。」
一直沒出聲的林國慶敲了敲炕桌。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根釘子把疤瘌眼死死釘在原地。
林國慶拿起桌上的大前門，抽出一根扔給疤瘌眼。
疤瘌眼下意識地接住煙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重新坐回炕沿上。
林國慶自己也點上一根，吐出一口青煙。他心裡很清楚，張智囊說得對，股份絕對不能分。但疤瘌眼手裡的供貨網絡，也必須拿下。沒有底層的這幫毛細血管，長白山實業就成了一個空殼子。
「智囊說得在理，股份不能動，這是底線。」
林國慶看著疤瘌眼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，
「但我林國慶吃肉，絕不會讓兄弟們連湯都喝不上。」
疤瘌眼豎起耳朵。
「咱們換個玩法。」林國慶從兜里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草稿紙，推到疤瘌眼面前，「股份沒有，但可以簽獨家供貨協議。」
疤瘌眼不識字，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發愣。
「簡單來說，你們這幫人，以後就是長白山實業的編外採購員。」林國慶手指在紙上點了點，「第一，我給你們開底薪，每個月三十塊錢，旱澇保收。第二，你們收上來的貨，只要質量過關，我按黑市收購價再上浮百分之五給提成。」
疤瘌眼眼睛亮了。這條件簡直優厚得不講道理。
「但是!」
林國慶話鋒一轉，
「簽了這份協議，你們就只能把貨供給我一家。誰要是敢在外面夾帶私貨，或者拿劣質山貨糊弄我......」
林國慶沒往下說。
旁邊的劉鐵柱極其配合地走上前，抓起炕桌上的一個硬核桃。他右手五指猛地收攏。
嘎巴一聲脆響。
核桃在鐵柱粗糙的手心裡直接被捏成了碎渣子，碎殼掉在桌子上。
疤瘌眼後背的汗毛全立起來了。
他太清楚劉鐵柱的手段了，這獨臂漢子打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「林、林老闆......這條件沒得挑！」
疤瘌眼咽了口唾沫，
「可現在黃皮子進去了，鎮上那些小流氓肯定要出來搶地盤。我們兄弟天天在山裡跑，萬一被黑吃黑截了胡，這損失......」
林國慶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長白山實業的人，誰敢動?」
林國慶盯著疤瘌眼的眼睛，
「簽了字，公司給你們提供武力保護。誰敢截你們的貨，鐵柱會帶著人親自去要說法。我要讓這片林區的人都知道，動我林國慶的貨，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。」
疤瘌眼聽到「武力保護」四個字，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。他們這幫人最缺的就是個硬靠山!
「簽！我這就替兄弟們簽！」
疤瘌眼哆嗦著手拿起筆，在協議上按了個血紅的指印。
兵不血刃，整個林區最龐大的地下供貨網絡，被林國慶用一張紙徹底收編。
送走疤瘌眼，張智囊看著那份協議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慶子，真有你的。這招空手套白狼，不僅把他們綁上了戰車，還不用分權。」
張智囊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林國慶走到牆邊，看著牆上那張泛黃的長白山林區地圖。他的目光停留在夾皮溝那片三千畝的荒山位置。
「隊伍壯大了，咱們不能總在這個破院子裡辦公。」
林國慶轉過頭，看向正在擦拭那把波波沙衝鋒鎗的劉鐵柱，
「鐵柱，通知施工隊。明天進場，是時候在夾皮溝建一座真正的堡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