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拔地而起的堡壘
挖掘機履帶碾壓凍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幾十個工人裹著厚棉襖，正揮舞著洋鎬清理地基里的碎石。
林國慶要建的不是普通的磚瓦房，而是長白山實業的加工廠兼總部大樓。
這地方背靠深山，冬天大雪封山時野獸出沒，普通紅磚砌的牆，遇到發狂的黑瞎子一巴掌就能拍塌。必須用高標號水泥和鋼筋骨架。
但這在1980年的偏遠林區，簡直難如登天。
王胖子踩著一腳泥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。
「慶哥！出事了！」
王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「縣城磚窯廠的錢大發把咱們預定的那批高標號水泥和紅磚全扣下了！」
林國慶眉頭微皺：
「怎麼回事?定金不是早就交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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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孫子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咱們手裡有十萬塊現金，坐地起價！」
王胖子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，
「他非說最近煤價上漲，要把建材價格翻一倍。還放話說，在這方圓百里，除了他錢大發的磚窯廠，咱們一塊磚頭也買不著！」
工地上的進度被迫停了下來。工人們拄著鐵鍬，交頭接耳。沒有材料，這地基挖得再深也是白搭。
遠處停著一輛嶄新的北京吉普。
錢大發穿著一件貂皮大衣，靠在車門上，嘴裡叼著一根雪茄，正得意洋洋地看著這邊。
他就是吃准了林國慶急著開工，這工程拖一天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打水漂，林國慶最後肯定得捏著鼻子認這筆竹槓。
「慶哥，要不我帶兄弟們去把那孫子的車砸了！」劉鐵柱拎著打鐵錘就要往過沖。
「回來。」
林國慶一把拉住鐵柱的胳膊。
他太了解錢大發這種地頭蛇了。
砸車解決不了問題，還會惹上一身官司。打蛇得打七寸，得讓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。
林國慶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前世的記憶。
當年黃皮子團伙覆滅後，警方在老鴰嶺深處的一個廢棄防空洞裡，發現了一大批日偽時期遺留的戰略物資。
雖然年代久遠，但因為洞內乾燥，那些用防鏽油紙包裹的特種鋼板和高標號軍用水泥，全都沒有失效。
算算時間，那批物資現在還在洞裡吃灰。
「胖子，你去鎮上雇五輛大解放卡車，帶上絞盤和鋼絲繩。」
林國慶脫下中山裝，換上一件破舊的帆布工作服，
「鐵柱，帶上傢伙式，跟我進山。」
半小時後。
兩輛吉普車領著五輛大解放卡車，浩浩蕩蕩地駛離了夾皮溝，連看都沒看錢大發一眼。
錢大發愣在原地，手裡的雪茄都忘了抽。這林老二怎麼不按套路出牌?他不應該過來求爺爺告奶奶嗎?
老鴰嶺深處。
雜草叢生的山壁上，隱蔽著一扇鏽跡斑斑的沉重鐵門。
劉鐵柱掄起大錘，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，鐵門上的大鎖被硬生生砸斷。
推開鐵門，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霉味撲面而來。
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，五輛卡車的司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寬闊的隧道兩側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座座用油布包裹的「小山」。林國慶走上前，用匕首劃開一層油布。
黑沉沉的特種鋼板暴露在空氣中，表面塗著一層厚厚的防鏽油脂，連一絲鏽跡都沒有。旁邊碼放的，是一袋袋印著俄文的高標號軍用水泥。
這種級別的水泥，凝固後硬度比石頭還高。
「把車倒進來！裝貨！」
林國慶大手一揮。
工人們立刻忙活起來。絞盤轉動，鋼絲繩繃得緊緊的，將一塊塊沉重的鋼板吊上卡車車廂。
整整拉了三天。
當五輛滿載著軍用級建材的大解放卡車駛入夾皮溝工地時，正在吉普車裡打瞌睡的錢大發徹底傻眼了。
他看著那些厚重的防爆鋼板被一塊塊卸下來，看著工人們用那種顏色深沉的軍用水泥澆築地基，臉色慘白。
他引以為傲的紅磚，在這些軍工級材料面前，簡直就像豆腐渣一樣可笑。
林國慶根本沒理會錢大發，直接走到腳手架旁。
「用這批材料建廠房主控室和倉庫。」
林國慶拍著一塊鋼板，對施工隊長說，「牆體夾層里全都給我焊上鋼板。我要這座廠房建起來後，連穿甲彈都打不透！」
錢大發灰溜溜地開著吉普車跑了。
他不僅沒敲到竹槓，還徹底得罪了長白山實業，這筆損失夠他心疼大半年的。
一個月後。
夾皮溝荒山腳下，一座占地兩千平米的重型加工廠拔地而起。灰黑色的外牆透著一股肅殺的工業美感，高聳的煙囪直指蒼穹。這哪裡是加工廠，簡直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戰爭堡壘。
封頂剪彩的那天，鞭炮齊鳴。
林國慶站在大紅色的廠門前，看著這片屬於自己的基業，胸口那團憋了兩輩子的火，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安放的熔爐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。
林國慶轉過頭。
在一群村民的簇擁下，李秀英眼眶通紅，雙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乾瘦的男人。
那是臥床整整三年的林大山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新棉襖，雖然腳步還有些蹣跚，但腰杆卻挺得筆直。
他奇蹟般地走出了那個逼仄的院子，走到了這座屬於他兒子的堡壘面前。
林大山看著那塊掛在鋼板牆上的「長白山實業」牌匾，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水光。
「慶子。」
林大山的聲音沙啞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力氣，
「爹這把老骨頭，還能替你看幾天大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