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斷路截殺
越野車衝進隘口時,車頭已經帶了偏,左前輪卷著碎冰,颳得山道冒起一串白沫子。
駕駛室里有人探身往前看,喇叭又響了一回,短促,急躁。
風擋玻璃後頭晃過一張黑臉,隔著老遠都能看出那股子凶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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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柱站在路中間,雙手拄著大錘,衝著車頭咧嘴罵了一聲。
「來啊!」
車非但沒減,反倒往上一竄,發動機拉出一聲干吼,直挺挺沖他撞過來。
山道不寬,左右都是雪坡,真要被這鐵傢伙頂上,骨頭渣子都未必能找齊。
鐵柱腳底下碾了碾雪,整個人沉下去半截,眼珠子死盯車頭。
他心裡也在打鼓,可這個口子就這麼大,他一退,車就穿過去了,慶子白跑半宿,智囊在省城費那腦子也白搭。
五丈,三丈,兩丈......
車燈撲到臉上,照得他睜眼都費勁。
崖頂上頭,林國慶的手指一扣。
老洋炮轟響,火光從槍口一吐,震得石窩子邊上的積雪往下簌簌掉。
鐵砂沒打車,打的是冰柱根。
山口上方傳來咔的一聲脆裂,緊跟著整條崖壁都在往下掉冰渣。
那根足有水缸粗的冰柱晃了兩晃,從根上折斷,帶著一串碎冰直墜下去。
車裡的人顯然也瞅見了,方向盤往右一帶,車身斜出去半尺。
晚了。
冰柱從上頭紮下來,正釘在引擎蓋前沿,噗地穿進去半截,鐵皮被撕開,發動機艙里噴出一股白汽。
越野車往前又躥了幾米,車頭一歪,直接撞上路邊石坎,車尾橫著甩起,翻了兩圈才砸進雪溝里。
鐵柱在最後關頭往旁邊一滾,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溝。
他剛爬起來,就聽見車裡有人在罵外語,車門被踹得咣咣響。
「慶子,成了!」
「砸玻璃!」
林國慶拎著槍從崖上往下滑,幾步就衝到雪溝邊。
越野車四輪朝天,底盤還在轉,排氣管噴出斷斷續續的黑煙。
車窗玻璃裂出一片蛛網,卻沒全碎。
裡頭一個護衛正用肩膀頂門,臉上全是血,另一隻手舉著槍往外亂指。
鐵柱撲上去,掄圓了大錘,照著側窗就是一下。
砰!
防彈玻璃先是凹進去一塊,沒開。
「媽的,還挺硬!」
第二錘跟著就到。
玻璃嘩啦炸開,碎渣子混著霜花崩了鐵柱一臉。
裡頭那護衛剛把槍抬起來,鐵柱探手進去,一把薅住他領子,硬把人從窗框裡扯出來半截,膝蓋頂上去,頂得那人腰一折,槍也掉進雪裡。
護衛還想反抗,手肘往後搗。
鐵柱吃了一下,嘴裡悶哼,右臂青筋全鼓起來,拽著人往外一拔,整個人終於被拖了出來,滾到雪溝邊。
「滾你娘的!」
大錘落下去,砸在那人肩窩上。
骨頭裂開的聲音悶悶的,那護衛口裡噴出一口熱氣,身子當場就塌了。
林國慶這邊已經繞到另一側車門。
駕駛位卡得死緊,門縫裡往外淌油。車裡副駕駛還活著,半張臉埋在安全帶里,正掙扎著去摸腿邊的短槍。
林國慶槍托一砸,剩下那半塊玻璃碎開。
他伸手進去按住對方手腕,往外一擰,骨節當場錯位,槍掉了。那護衛張嘴就咬,林國慶左手掐住他下巴往上一托,右手抽出獵刀,刀柄先磕在太陽穴上。
人癱下去一半。
「毒蛇呢?」
護衛嘴裡全是血沫,咕噥著罵。
林國慶沒再問,刀背橫著一壓,把人從窗里拖了出來。
落地後,那人還想蹬腿,林國慶一腳踩住他脖根,手上繩套一掄,捆豬似的把他雙臂反扣在背後。
鐵柱那邊已經把第一個護衛徹底按死,轉頭就朝後車門撲。
「車後頭還有人!」
後車門叫裡面一腳踹開,毒蛇翻身滾出來,手裡拎著把短噴子,臉上血一道泥一道,左邊耳朵缺了口子,皮夾克半截都刮爛了。
他落地就開火。
轟的一聲,鐵砂噴得滿溝飛雪。
鐵柱往後一仰,左肩皮襖被撕開個口子,棉絮都帶出來了。他罵了句髒話,抓起大錘就追。
毒蛇根本不纏,踩著雪溝邊沿往林子裡鑽,跑得又低又快,左腿卻明顯不大利索,每邁一步,後頭都拖出一串深印子。
「他掛彩了!」
鐵柱吼了一句。
林國慶沒追近,先蹲到毒蛇翻出來那片雪邊,拿手一抹。
雪裡有血,量不大,顏色發暗,裡頭還混著機油和泥。
剛才翻車那兩下,把他腿或者肋下傷著了。
可傷了的狼,更咬人。
「別直追!」
林國慶拽住正要往裡沖的鐵柱。
「他手裡還有槍,林子口地形他不熟,最愛回頭陰人。你從左邊切,離他二十步。聽見我開槍,你再壓。」
鐵柱喘著粗氣,點了點頭,抄起錘子轉向左側。
兩人一分開,林子裡立馬就靜了不少。
天邊剛露魚肚白,雪地反出來的亮氣把樹幹襯得發青。
毒蛇踩斷樹枝的動靜時近時遠,跑一陣,停一陣,顯見也在聽後頭。
林國慶貓著腰,腳踩得很輕。他眼睛盯著地上血點和腳印,心裡掂量著距離。
這人能活到今天,靠的不是蠻橫,是謹慎。
被逼到這份上,他未必還想著反殺,多半只想著把追兵拖慢,好跑最後三公里。
三公里。
前頭再翻一片黑松林,就是邊境巡防帶。再往外,可就不是他熟的地界了。
林國慶繞過一棵歪脖松,耳朵一動,立馬往旁邊撲。
砰!
一發子彈打在樹皮上,木屑崩了他半邊臉。
毒蛇就藏在前頭一塊倒木後頭,開完槍就換位,動作很利索。
可左腿傷拖著他,雪地上的蹬痕騙不了人。
林國慶趴在雪坑裡,抓起一把雪抹了抹臉,沖左邊喊。
「鐵柱,壓他右手!」
鐵柱那邊應聲就是一嗓子。
「來了!」
毒蛇果然被這聲吸了下神,槍口往左偏了偏。
林國慶借著這口空,貼地往前竄了兩步,抬手一槍,鐵砂打在倒木邊沿,木皮木渣炸開一片。
毒蛇縮回去,咒罵聲從木頭後頭傳出來。
鐵柱已經兜到左側,掄錘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。
樹幹一折,撲通倒下去,正壓住毒蛇往外竄的路。
毒蛇回身又是一槍,鐵柱肩膀上再添一道口子,人卻沒退,反倒借樹幹一擋,繼續往前逼。
「老子今兒非把你頭擰下來!」
毒蛇喘得很粗,顯見火藥和血一塊上頭了。
他突然從倒木後頭躥出,沒往邊境方向跑,反朝一條窄溝切過去。
林國慶看了一眼地勢,心裡一沉。
那條溝盡頭連著一片亂石灘,積雪薄,腳印留不住。讓他鑽進去,再想摸人就難了。
「鐵柱,堵溝口!」
鐵柱悶頭就沖,踏碎一片雪殼,後背繃帶再度滲出紅印子。
他跑得狠,牽得傷口發熱發脹,眼前都黑了一下,可腳沒停。
毒蛇跑到溝口前,腳下忽然一滑,左腿軟了半截。
就是這半拍工夫,鐵柱撲上去,一錘橫掃,直奔他膝彎。
毒蛇往後跳,還是慢了點,錘頭擦著腿側過去,把人帶地橫著摔進雪裡。
短噴子也脫了手,甩到一邊。
林國慶緊跟著撲到,獵刀壓在毒蛇喉頭,膝蓋死死頂住他胸口。
毒蛇手還挺快,袖筒里滑出一把小刀,直捅林國慶肋下。
林國慶手腕一翻,刀刃偏出去,還是把棉衣劃開了一道長口子。
鐵柱趕上來,一腳踢掉那把小刀,順手把大錘頭壓在毒蛇右臂上。
「動,再動給你砸成肉泥。」
毒蛇胸口起伏得厲害,鼻孔里全是白氣。他盯著林國慶,咧開沾血的牙。
「你贏不了......邊境線只剩三公里......」
林國慶沒說話,先把他兩隻手反剪到背後,用繩套連纏三道,勒得死緊。
捆完後,他才抬手在毒蛇衣兜里一摸,摸出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。
盒子頂頭亮著個紅點,一閃一閃。
鐵柱皺眉。
「這啥玩意?」
林國慶把盒子翻過來看,底下有根短天線,側邊還有個剛按下去的金屬鈕。
「呼救信標。」
他臉色沉了沉,朝四周山林掃去。
毒蛇喘著氣笑,笑得肩膀直抖。
「你當只有我一個人往邊境跑?信號發出去,用不上半個鐘頭,就有人接我......你們現在跑,還來得及給自己找個墳坑。」
鐵柱聽得火往上竄,錘子一提就想砸。
林國慶抬手攔住。
「留著他。」
毒蛇能在這種時候按信標,說明邊境那頭還有接應。
這口子一開,後頭來的是人,是車,還是別的埋伏,眼下還摸不准。真把毒蛇砸死,線也就斷了。
可不砸,他也不會老老實實當俘虜。
林國慶把信標揣進懷裡,抬頭看了眼天色。
東方亮得更開了,雪面反光刺人。林子外頭那條邊境老道,在晨色里露出一道細白線。
「還能走不?」
他問鐵柱。
鐵柱扯了扯肩膀上裂開的皮襖,咧嘴。
「你說呢。都追到這兒了,我爬也得爬過去。」
林國慶點頭,把毒蛇拽起來,繩頭往鐵柱手裡一塞。
「押上,往前挪。信號發了,接咱的也快到了。」
鐵柱一把薅住毒蛇後領子,往前一推。
毒蛇踉蹌兩步,回頭看了眼邊境方向,臉上那股笑還沒散乾淨。
林國慶握著老洋炮,走在最前頭,腳步壓得很穩。
林子盡頭,風把雪捲起來,邊境老道那邊,隱約傳來發動機低沉的轟鳴。
他停下腳,蹲身摸了把地上的雪,又抬頭望向前頭。
雪地里,多出了一串新鮮車轍。
不止一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