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大院裡的彩禮
林家大院裡飄著一股濃郁的殺豬菜香味。
兩口大鐵鍋架在院子中央,酸菜和五花肉在翻滾的湯汁里咕嘟作響。
全村老少爺們幾乎都擠在這個院子裡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從卡車上卸下來的、閃著金屬光澤的進口機器。
王胖子穿著件騷包的確良襯衫,哪怕凍得直打哆嗦,也敞著領口。
他正指揮著幾個安保科的兄弟搬運設備,嘴裡大聲吆喝著。
「都給老子輕點!這上面一個螺絲釘,夠你們在供銷社干一輩子的!」
而在正屋的門檻邊上。
趙小曼低著頭,雙手死死攥著那件紅棉襖的下擺。
她感覺周圍那些嬸子大娘的目光像錐子一樣扎在自己背上。
「哎呦,我說什麼來著。人家慶子現在是跨國企業的大老闆,連省軍區的首長都得客客氣氣。咱們這窮山溝里的土包子,哪還能配得上人家?」
李寡婦嗑著瓜子,陰陽怪氣地對旁邊的王嬸嘀咕。
「就是。聽說香港那邊的洋妞,個個都穿那什麼......比基尼!長得白得發光。我看吶,小曼這丫頭是白等了這麼多年了。」
這些碎嘴子的話,一字不落地鑽進趙小曼的耳朵里。
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咬著下嘴唇,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看了看自己粗糙的雙手,又看了看遠處那個被眾人簇擁、氣場強大的林國慶,心裡那股自卑感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她轉身想躲進裡屋。
一隻寬大、粗糙,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的手,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趙小曼渾身打了個哆嗦,猛地抬起頭。
林國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那件黑色的中山裝上還沾著一路的風塵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「跑什麼?」
林國慶的聲音不大,卻穩穩地壓住了院子裡的嘈雜聲。
「我......我身上髒,全是灶坑的灰。」
趙小曼用力往回抽手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林國慶沒鬆手,反而握得更緊了。
他轉過頭,目光冷冷地掃過剛才還在嚼舌根的李寡婦和王嬸。
那眼神就像是老林子裡盯上獵物的老虎,嚇得那幾個長舌婦趕緊閉上了嘴,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「鐵柱!」
林國慶喊了一聲。
「哎!慶哥!」
劉鐵柱單手拎著一個半米長的黑色硬皮箱子,像個門神一樣大步走過來,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堂屋正中間的八仙桌上。
林國慶拉著趙小曼走到桌前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黃銅鑰匙,插進箱子的鎖孔。
咔噠。
鎖扣彈開。
林國慶單手掀開箱蓋。
整個堂屋裡瞬間響起了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。連見多識廣的張智囊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鏡。
箱子裡,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根金條。
金條旁邊,是一套香港周大福的龍鳳金鐲子、一條粗大的金項鍊,以及幾沓嶄新的一百元面額的港幣。
最上面,壓著一本紅色的存摺。
黃澄澄的金光把昏暗的堂屋照得雪亮。李寡婦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,哈喇子差點流下來。
林國慶拿起那套龍鳳金鐲子,不由分說地套在趙小曼那雙常年干農活、有些粗糙的手腕上。金子的重量壓得小曼的手直往下沉。
「慶哥......這......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......」
趙小曼徹底慌了,拼命想把鐲子褪下來。
「戴著!」
林國慶加重了語氣,雙手按住小曼的肩膀,把她整個人轉過來,面對著院子裡滿坑滿谷的村民。
「各位鄉親父老。」
林國慶朗聲開口,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。
「我林國慶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浪漫。我只知道,在我爹病重快死的時候,是小曼天天熬藥守在床前;在我帶兄弟們進老鴰嶺拼命的時候,是小曼在家裡幫我們盯著那些黃皮子的暗算;在長白山實業最困難的時候,是小曼一個人頂著風雪,把那幾百畝林下參的苗子護了下來!」
林國慶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存摺,拍在小曼的手心裡。
「外頭的人怎麼說,我管不著。但我林國慶今天就把話放在這!」
他指著滿院子的進口設備,指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。
「沒有趙小曼守著大後方,長白山實業早垮了!這些金子,這本存摺,還有這整個實業的家當,從今天起,全歸她管!」
林國慶低下頭,看著趙小曼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:
「她是我林國慶這輩子,唯一的當家人!」
堂屋裡死一般的安靜。
李寡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林大山坐在炕頭上,抹了把眼角的淚花,咧開沒牙的嘴笑了。
趙小曼終於憋不住了。
她猛地撲進林國慶的懷裡,死死抱住他寬闊的後背,放聲大哭起來。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、擔驚受怕和無盡的等待,全都在這一刻哭出來。
林國慶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像安撫一隻受驚的雪兔。
「哎呦喂!我的親娘哎!」
王胖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竄了出來,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殺豬菜,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。
「慶哥,嫂子!你們這恩愛秀得,我這碗裡的肉都不香了!」
王胖子把碗往旁邊一墩,一拍大腿。
「哥!既然名分定下來了,咱們是不是該大辦一場?這可是咱們長白山實業的大喜事!我這就去給省城的王首長、老周他們拍電報!咱們弄他個流水席,讓全省有頭有臉的人物,都來咱們靠山屯吃席!」
劉鐵柱也跟著傻樂,掄著空袖管喊道:
「俺去殺十頭豬!不夠俺再去山裡套兩隻黑瞎子回來給嫂子添菜!」
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,村民們紛紛爆發出善意的鬨笑聲和道賀聲。
林國慶摟著趙小曼,看著院子裡吵吵鬧鬧的兄弟們,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他抬起頭,看向長白山深處的方向。
家立住了。
接下來,就是用這些進口機器,把那些藏在黑市裡的毒瘤,連根拔起的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