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智囊接應


  手電筒的光圈在雪地上晃動。

  

  張智囊站起身,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
  他看著只穿了一件單薄秋衣、腰上還勒著布條繩索的林國慶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  「你這純粹是拿命賭。」

  張智囊的聲音裡帶著點埋怨。

  「我下午在村口看天邊雲彩發黃,風向也由西北轉了正北。就這天象,晚上必有大白毛風。我一算時間,你們進山大半天沒動靜,八成是被什麼大件獵物絆住了腳。這要是換了別人,早把獵物扔了保命了。但我知道你林國慶的脾氣,吃到嘴裡的肉,你死都不會吐出來。」

  林國慶把腰上的繩索解下來,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胸腔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。

  「廢話少說。」

  林國慶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。

  「鐵柱大腿被野豬獠牙挑了,傷口感染髮了高燒。這地方離村里還有五里地,他這狀態,自己走不回去了。你既然算準了,帶啥家什來沒?」

  張智囊沒接話茬,他轉過身,走到剛才藏身的樹包後面。

  伴隨著一陣木頭摩擦雪地的嘎吱聲,張智囊從樹後拖出來一個東西。

  那是一個用粗木條釘成的簡易雪橇車,底下包著兩根生鏽的鐵皮滑道,前面還連著一副結實的皮套子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你們得用上這玩意兒。」

  張智囊拍了拍雪橇車的木板。

  「胖子在供銷社後院翻出來的報廢爬犁,我用鐵絲加固了一下。本來是尋思著幫你們拉獵物,沒想到先拉上人了。」

  林國慶看著那輛雪橇車,喘勻了一口氣,站起身。

  他心裡暗自點頭。張智囊這人,平時看著摳搜算計,但關鍵時刻這腦子確實好使。團隊裡有這麼個能提前一步看清局勢的人,能省下不少死力氣。

  「搭把手。」

  林國慶招呼了一聲。

  兩人一左一右,架起爛泥一樣的劉鐵柱,把他平放在雪橇車上。林國慶又把那幾十斤野豬後腿肉壓在鐵橇的后座上,算是增加了點配重,省得下坡的時候翻車。

  張智囊從兜里摸出幾根布條,把鐵柱的胳膊和腿死死綁在木板上。

  「慶哥,俺......俺是不是成廢人了......」

  劉鐵柱在顛簸中稍微清醒了一點,他睜開一條縫,看著林國慶,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  「俺這腿......要是瘸了......你和胖子可別嫌棄俺......」

  林國慶把雪橇車的皮套子掛在自己肩膀上,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少扯犢子。你就是剩下一口氣,也得給老子在安保科看大門。長白山實業不養閒人,也不扔兄弟。閉嘴睡覺!」

  張智囊在後面扶著雪橇車的把手,聽到這話,推眼鏡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心裡明白,林國慶這話不光是說給鐵柱聽的,也是在給他這個大院子弟交底。

  「走吧,天越黑越冷,再耽擱下去,真得給他收屍了。」

  張智囊在後面用力一推。

  有了雪橇車,速度一下子提了上來。

  鐵皮滑道在硬邦邦的雪殼子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五里地的下山路,要是林國慶一個人拖著走,至少得耗到後半夜。現在有張智囊在後面掌控方向,兩人配合著,速度提升了三倍不止。

  夜幕徹底壓了下來。

  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。呼出的哈氣噴在領口上,瞬間就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子。林國慶的秋衣早就凍成了鐵板一塊,每一次邁步,衣服的褶皺都能把皮膚磨出血印子。

  他沒有停。

  他知道自己不能停。一旦停下來,這股吊著的精氣神散了,三個人都得凍死在這條雪道上。

  一個半小時後。

  前方的風雪中,終於透出了幾點昏黃的光暈。

  那是靠山屯村口的煤油燈光。

  林國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肩膀上的皮套子已經被汗水和血水粘死在了肉上。

  雪橇車滑過村口的那座小石橋,壓在結冰的河面上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
  村口那棵大老榆樹底下,有個披著破棉襖起夜的老頭。

  老頭正提著褲子往牆根走,聽見動靜回頭一看,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雪地上。

  老頭揉了揉眼睛,看著雪橇車上那個昏迷的壯漢,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坨血糊糊、少說也有七八十斤的野豬後腿肉。

  這年月,誰家能打下這麼大塊的肥肉,那簡直就是過年。

  老頭扯著嗓子,嗷地喊了一嘴。

  「我的娘!這麼大個野豬肉!林家老大打著野豬王啦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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