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肉山震村
老頭這一嗓子，在寂靜的靠山屯裡簡直比炸雷還響。
沒過五分鐘，村口那幾戶人家的木門接二連三地推開。
披著大衣的、趿拉著棉鞋的村民，一個個縮著脖子、揣著手，全湊到了老榆樹底下。
十幾雙眼睛，就像餓了三天的狼，死死盯著雪橇車上那塊還在往下滴血水的野豬後腿肉。
這年月，家家戶戶肚子裡都沒多少油水。
供銷社裡的豬肉要肉票不說，還都是些瘦了吧唧的柴豬。
眼前這塊野豬肉，那厚實的膘足有三指寬，紅白相間，看著就解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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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喲喂，慶子，你這可是掏著大貨了啊！」
村東頭的王麻子咽了口唾沫，眼睛恨不得長在那塊肉上。
「這得是多大的黑瞎子林里的玩意兒？能有四百斤不？」
林國慶沒搭理他。他把肩膀上的皮套子解下來，甩了甩被勒得發麻的胳膊。
「都讓讓，鐵柱傷著了，得趕緊送衛生所。」
張智囊在後面推著雪橇車，想從人群里擠出一條道來。
可村民們光顧著看肉，誰也沒挪窩。
有個別眼尖的，看見劉鐵柱大腿上纏著被血浸透的繃帶，反而往後縮了縮。
這年月，窮怕了，誰也不想沾惹帶血的麻煩事。
就在這當口，人群後頭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。
「呵呵，王麻子你可長點心吧。」
一個穿著黑棉襖、滿臉橫肉的漢子擠到了前面。
這人左臉上有個痦子，一說話痦子上的黑毛直跟著抖。
是黃皮子。獨眼黃手底下的一個跑腿嘍囉，平時在村里偷雞摸狗，最見不得別人好。
黃皮子斜著眼，圍著雪橇車轉了一圈，最後用腳尖踢了踢那塊野豬肉。
「大傢伙兒睜大眼睛瞅瞅。這野豬肉上，連個囫圇的槍眼都沒有。就這切口，整整齊齊的。」
黃皮子故意拔高了嗓門，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「就憑他林國慶那杆破洋炮，能打下四百斤的野豬王？我看吶，這八成是哪頭在山裡病死的瘟豬，被他林大獵戶走了狗屎運，撿了個洋落兒吧!」
這話一出，周圍的村民頓時交頭接耳起來。
「病豬啊？那可吃不得，會吃死人的。」
「我就說嘛，就他那兩下子，能打著野豬？」
原本還有幾個想上前幫忙推車的漢子，這會兒也把手揣回了袖筒里，生怕沾上瘟氣。
黃皮子見目的達到了，得意地挑了挑眉毛。
他心裡算計得清楚，獨眼黃最近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林國慶，今天要是把這野豬肉說成病豬，林國慶非但賣不上價錢，還得被村長治個「傳播瘟疫」的罪名。
張智囊推了推眼鏡，剛想開口用邏輯反駁。
林國慶卻直接伸手攔住了他。
林國慶看都沒看黃皮子一眼。他走到雪橇車跟前，拔出腰裡的剔骨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。
他一把揪住那塊野豬後腿肉，照著最肥厚的那一面，「歘」地一刀切下去。
刀快，肉肥。
一塊足有五六斤重、帶著一層厚厚白膘的五花肉被硬生生割了下來。血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林國慶拎著那塊肉，轉過身，直接甩在了黃皮子腳底下的雪殼子上。
啪!
幾滴血水濺在黃皮子的棉鞋上。
全場安靜了。
林國慶把剔骨刀往皮帶上一插，目光掃過周圍那群縮著脖子的村民。
「這肉，是我林國慶拿命換回來的。是不是病豬，你們自己長了眼睛。」
他指了指雪橇車上的劉鐵柱。
「鐵柱是為了擋野豬受的傷。現在，我需要四個人，把雪橇車安安穩穩地抬到衛生所。」
林國慶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冷風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搭把手的，見者有份，一人兩斤好肉。看熱鬧的，趁早滾回被窩裡去。至於那種亂嚼舌根子的......」
林國慶瞥了黃皮子一眼，嘴角扯動了一下。
「這塊掉地上的肉，就當餵狗了。」
村民們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兩斤肉！那可是實打實的豬肉！在這個買鹽都得算計的年頭，兩斤肉足夠一家老小吃上一個月的葷腥了。
誰還管什麼病豬不病豬的。那肉上的血色鮮紅，脂肪雪白，瞎子都能看出是上等的好獵物。
「我來!」
剛才還縮在後面的王麻子第一個跳了出來，一把攥住雪橇車的前槓。
「慶子，你這話算數不？我王麻子有一把子力氣！」
「算我一個！」
「我也來!」
眨眼的功夫，四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就把雪橇車抬了起來，穩穩噹噹地朝著衛生所的方向走去。
剩下的村民一看沒搶上活兒，眼巴巴地看著林國慶，滿臉的懊惱。
林國慶沒再多說，轉身跟著雪橇車往村里走。
他知道，在這個村子裡，講道理沒用，講規矩也沒用。只有實打實的利益，才能砸出一條路來。
今天這塊肉割出去，不光是救了鐵柱，更是當著全村人的面，立住了他林國慶的威。
黃皮子站在原地，看著地上的那塊肉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周圍幾個沒搶到活的村民，已經開始不懷好意地盯著他腳下的肉了。
黃皮子咬了咬牙，一腳把那塊肉踢進旁邊的雪溝里，惡狠狠地盯著林國慶的背影，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。
「林國慶，你別狂。咱們走著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