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臘月殺豬


  劉老倔拎著打鐵錘衝進東屋的時候,帶進來一股子冷風。

  他一眼就瞅見躺在火炕上、大腿纏著厚厚紗布的劉鐵柱。老頭子眼圈一紅,手裡的鐵錘「噹啷」一聲砸在磚地上,砸出一個坑。

  劉老倔撲到炕沿邊,伸手去探鐵柱的鼻息。

  STO ⓹ ⓹.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

  感覺到那股平穩的熱氣,老頭子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。

  他轉過頭,死死盯著靠在牆角抽菸的林國慶。

  「你小子行。帶我兒子進山,就給他折騰成這樣回來。林大獵戶,你真拿別人的命不當命。」

  劉老倔咬著後槽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  林國慶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滅。

  「劉叔,鐵柱是為了給我擋野豬才受的傷。這情,我林國慶認。」

  林國慶拉過一把破木椅子,推到劉老倔跟前。

  「腿保住了,沒傷著骨頭,養半個月就能下地。醫藥費、誤工費,全算我的。」

  劉老倔一腳踢翻了椅子。

  「誰稀罕你的臭錢!等他醒了,我立馬帶他走。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,我們打我們的鐵,少來沾邊!」

  劉老倔撂下狠話,轉身拉了條板凳,坐在炕沿邊生悶氣,誰也不理。

  林國慶沒再多說。他知道這老倔頭的脾氣,現在講什麼都沒用。

  天色大亮。

  風停了,太陽從東邊山頭上冒出個白慘慘的尖。

  林家院子裡熱鬧了起來。

  隔壁的李秀英大嬸帶著兩個本家的媳婦,早早地燒開了一大鍋滾水。

  那頭四百斤的野豬被林國慶用滑輪吊在院子中央的歪脖子樹上。

  王麻子那幾個漢子拿著殺豬刀,正圍著野豬比劃。

  「慶子,這肉咋分?」

  王麻子搓著手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層厚膘。

  林國慶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刀。

  「按昨晚說的,抬車的四個人,一人兩斤五花肉。剩下的,李嬸幫著做頓殺豬菜,大傢伙兒都在這吃。吃不完的,按大集上的價,便宜兩成賣給村里人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院子裡頓時一陣歡呼。

  李秀英繫上黑圍裙,抄起大鐵勺在鍋沿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都別閒著!燒水的燒水,洗酸菜的洗酸菜!今天敞開肚皮吃!」

  院子裡熱火朝天。

  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,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順著院牆根溜了進來。

  王胖子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綠軍大衣,兩隻手揣在袖筒里,賊眉鼠眼地往吊著的野豬跟前湊。

  他趁著沒人注意,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摺疊刀,照著野豬後臀最肥的地方就要割。

  一隻大手突然從側邊伸出來,鐵鉗一樣掐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王胖子疼得一咧嘴,手裡的摺疊刀掉在雪地上。

  「哎喲哎喲!撒手!斷了斷了!」

  林國慶反擰著王胖子的胳膊,把他按在案板上。

  「胖子,供銷社後院的油水不夠你撈,跑到我院子裡偷嘴來了?」

  林國慶盯著他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厲。

  王胖子疼得直冒汗,那張圓臉擠成了一團。

  「慶哥!慶爺!誤會!我這不是看這肉太肥,想割一塊幫你們試試刀口快不快嘛!」

  王胖子腦子轉得極快,滿嘴跑火車。

  林國慶冷笑一聲,鬆開手。

  他彎腰撿起那把剔骨刀,「啪」地一聲拍在王胖子面前的案板上。刀刃顫了兩下,發出嗡嗡的響聲。

  「想吃肉,可以。」

  林國慶指了指旁邊那兩大盆還沒洗的豬大腸。

  「去把那兩盆腸子翻出來,用鹽和草木灰洗乾淨。洗不出一丁點屎味,今天這頓殺豬菜你就別想沾一滴葷腥。幹完活,我光明正大割五斤后座肉讓你帶走。」

  王胖子看著那兩大盆散發著惡臭的豬大腸,臉都綠了。

  他平時在供銷社裡好歹是個拿筆桿子的臨時工,什麼時候幹過這種髒活。

  他剛想打退堂鼓,抬頭對上林國慶的眼神。

  那眼神里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
  王胖子咽了口唾沫。五斤后座肉,拿到黑市上轉手就能賣十塊錢。這買賣划算。

  「行!我洗!慶哥你說話算話啊!」

  王胖子咬咬牙,脫了軍大衣,挽起袖子,閉著眼睛把手伸進那盆豬大腸里。

  林國慶轉過身,沒再管他。這胖子貪財膽小,但腦子活泛。要用他,就得先打斷他那點小聰明,讓他知道規矩。

  中午時分,殺豬菜出鍋了。

  大鐵鍋里,切得細細的酸菜絲吸足了豬油,變得油亮透明。

  大塊的五花肉燉得軟爛,用筷子一夾直哆嗦。切成厚片的血腸在滾湯里翻滾,散發著濃郁的肉香。

  院子裡支起了兩張八仙桌,村民們端著粗瓷大碗,吃得滿頭大汗。

  王胖子也分到了一大碗,他顧不上燙,呼嚕呼嚕往嘴裡扒拉,吃得滿嘴流油。

  林國慶沒上桌。他靠在門框上,手裡端著個粗瓷碗,看著院子裡的熱鬧。

  李秀英大嬸擦著手,走到林國慶跟前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  「慶子啊,肉是分完了。可這野豬骨架子太大,骨頭硬得像鐵一樣。王麻子那把殺豬刀都崩了兩個口子,死活剁不開。」

  李秀英指著案板上那副巨大的白骨。

  「這大骨頭燉湯最補身子。我看吶,這骨頭還得請劉老倔來。他那把斬骨刀是夾鋼的,只有他能劈得開。」

  林國慶順著李秀英的手指看過去。

  案板旁邊,還放著那張剝下來的野豬皮。那皮子厚實、完整,上面的硬毛像鋼針一樣立著。

  林國慶放下手裡的粗瓷碗。

  「李嬸,你把肉收拾好。骨頭的事,我去辦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