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笑面虎的絞索
卡車引擎熄火後,廢棄車間裡只剩下水箱漏水的滴答聲。
外頭的風雪順著破碎的玻璃窗灌進來,捲起地上的陳年鐵鏽。
張智囊靠在駕駛室車門上,手裡捏著那張全俄文通緝令,手指頭凍得發紫。
通緝令上畫著林國慶的素描像,底下的賞金數字用加粗的黑體標得清清楚楚。
「哥,整個遠東都在抓咱們。」
張智囊推了推結滿冰霜的眼鏡框。
「老毛子動了真格的,這鹿茸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,正規路子根本走不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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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國慶坐在卡車踏板上,手裡拿著那把三棱軍刺,正一點點刮著軍靴底下的硬冰殼。
劉鐵柱躺在後車廂里,破羊皮襖裹得緊緊的。
變異鹿血的狂暴藥效褪去後,大腿根部感染的舊傷徹底爆發,整個人燒得像個火爐,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。
老嚮導的孫子縮在角落裡,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鐵柱扛不過今晚,必須馬上弄到盤尼西林和消炎藥。」
林國慶把軍刺插回刀鞘,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雪沫子。
「官方路子斷了,就走灰道。工業城有個叫鮑里斯的,道上管他叫笑面虎。這人是軍方在黑市的白手套,專門收羅極品藥材。他有本事把貨洗白。」
「哥,這人靠得住?」王胖子從車廂里探出腦袋,滿臉肉疼地摟著裝鹿茸的背包。「咱可是拿命換回來的東西。」
「這世道只有利益靠得住。」林國慶從胖子懷裡扯過背包。「胖子,你和鐵柱在這盯著。智囊,跟我走一趟。」
工業城中心大街,和平飯店。
這棟帶著典型蘇聯時期重工業風格的建築,內部卻鋪著厚重的紅地毯,暖氣燒得讓人渾身冒汗。
三樓最裡面的包廂。
鮑里斯坐在真皮沙發里,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。
這人胖得像頭冬眠的熊,臉上堆滿了和氣的肥肉,看著就像個脾氣極好的麵點師傅。
林國慶走過去,直接把那隻裝鹿茸的破木盒扔在茶几上。
鮑里斯沒急著看貨,先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,目光在林國慶破爛的棉襖和凍出凍瘡的手背上掃了一圈。
「中國朋友,現在滿大街都是你們的畫像。」
鮑里斯操著生硬的中文開口了。
「伊萬諾夫放出話,誰敢收你們的貨,就是跟整個西伯利亞黑幫作對。」
林國慶拉過一把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「你不收,我換一家。」林國慶伸手就要去拿木盒。
鮑里斯的胖手一把按在盒蓋上。
「年輕人脾氣不要這麼大。」鮑里斯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,笑得更歡了。「我看看貨。」
他打開木盒,小心翼翼地刮掉一點封口的草木灰。
半透明的玉質鹿茸暴露在空氣中,那股濃烈刺鼻的變異麝香味瞬間蓋過了雪茄的菸草味。
鮑里斯的呼吸亂了。他那雙陷在肥肉里的眼睛猛地瞪圓,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「極品......這是真正的白化變異種。」鮑里斯喃喃自語,隨即猛地合上蓋子。
他往沙發背上一靠,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。
「這東西是在蘇聯的土地上打出來的,屬於國家財產。」鮑里斯從西裝內兜里掏出十張一百面額的盧布,輕飄飄地扔在茶几上。「看在你們跑腿辛苦的份上,這一千盧布拿去買點熱酒喝。東西我替國家收回了。」
張智囊臉色煞白,手直接摸向腰間的五四式手槍。
「別動。」林國慶按住張智囊的手腕。
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。
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穿透厚重的窗簾,在包廂的天花板上瘋狂閃爍。
整個和平飯店已經被全副武裝的軍警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「我不光替國家收回了財產,還替伊萬諾夫報了警。」
鮑里斯重新點燃雪茄。
「你現在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。一千盧布,足夠給你們買四口薄皮棺材了。」
林國慶沒有拔槍,也沒有拍桌子。
他站起身,走到旁邊的酒櫃前,拿起一瓶沒開封的紅酒,用起子拔掉軟木塞,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半杯。
「鮑里斯先生。」
林國慶端著酒杯走回茶几旁,晃了晃裡面的紅色液體。
「你是不是覺得,我背著這玩意兒穿過幾十公里封鎖線,殺了幾十個僱傭兵,就是為了跑這來聽警笛響的?」
鮑里斯皺起眉頭。
林國慶伸手拉開那個破木盒底部的暗板。
暗板下面,整整齊齊碼著三根黃銅殼子的蘇制軍用雷管。
引信已經被拔出了一半,只要稍微一點震動或者火花,就能引發劇烈爆炸。
更要命的是,雷管周圍填滿了從貧鈾裝甲上敲下來的高密度金屬碎塊。
鮑里斯嘴裡的雪茄直接掉在褲襠上,燙得他慘叫一聲跳了起來。
「報警?」
林國慶抿了一口紅酒,把酒杯放在那些雷管旁邊。
「這盒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鹿茸,是炸藥。」
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「我爛命一條,死在哪都無所謂。」
林國慶盯著鮑里斯那張失去血色的胖臉。
「但這三根雷管加上貧鈾碎塊,足夠把這半個樓層炸成平地。你猜猜,等外面的警察衝進來,他們能不能把你的碎肉拼成一個完整的人樣?」
鮑里斯渾身的肥肉都在控制不住地打擺子。
他是個撈錢的白手套,根本沒見過這種把命拴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。
「你......你想怎麼樣?」鮑里斯咽著唾沫,連看都不敢看那個木盒。
「讓你的人把樓下的警車撤了,準備一台加滿油的嘎斯吉普,再給我裝一整箱軍用盤尼西林。」
林國慶把那一千盧布塞進鮑里斯的西裝口袋。
「這錢留給你自己買棺材。」
十分鐘後,林國慶帶著張智囊大搖大擺地走出和平飯店。
街上的警車已經退到了兩個街區之外。
走到飯店門口的垃圾桶旁,林國慶隨手把木盒底部的暗板抽出來,將那三根早就被掏空了火藥的廢舊雷管扔了進去。
張智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,腿肚子直轉筋。
「哥,官方的白手套想黑吃黑,咱接下來這貨該怎麼出?」
林國慶迎著風雪拉緊領口。
「去黑市,找那個敢在軍區頭上動土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