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異國風雪釀金蘭


  工業城南郊,一處租來的廢棄工廠宿舍。這就是四兄弟在遠東的臨時營地。

  

  窗戶縫裡塞滿了破棉絮,屋子正中央生著一個汽油桶改的煤爐子。火苗子舔著鍋底,裡面燉著從黑市高價買來的牛肉土豆,肉香味混著劣質菸草味在屋裡瀰漫。

  張智囊趴在掉漆的木桌上,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,手裡撥弄著一串鐵算盤。他旁邊堆著厚厚一沓單據和俄文憑證。

  王胖子坐在炕沿上,手裡抓著一把大白兔奶糖,連糖紙都顧不上剝,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東西。

  「三十台重型礦山挖掘設備、兩台軍工車床、五噸特種裝甲鋼,外加那個軍區將軍批的特許經營保護期證明......」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帶著裂紋的黑框眼鏡,聲音發顫。「哥,我粗算了一下。這批東西要是能拉回長白山,再借著軍民融合的皮洗白,咱們長白山實業的盤子,能直接翻十倍。這絕對是天文數字。」

  胖子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,從炕上跳下來,湊到桌前。

  「發財了......咱真的發大財了!」胖子哆嗦著手,摸了摸那張蓋著軍區鋼印的放行條。「哥,這上面的數字,夠咱在省城買下半條街的樓房。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。」

  林國慶坐在爐子旁邊,用一把蘇制軍用匕首刮著靴子底下的凍泥,沒吭聲。

  胖子的眼神開始游移,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風雪,壓低聲音。「哥,要不咱見好就收吧?伊萬諾夫那老毛子在整個遠東下了懸賞令,外頭全是要拿咱腦袋換錢的殺手。這幾天我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。咱把這批單據找個地下錢莊折現,分了錢直接回國。回了省城,咱就是爺,吃香的喝辣的,何必在這冰天雪地里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?」

  屋裡的空氣突然冷了下來。

  張智囊停下手裡的算盤,抬頭看了林國慶一眼,也跟著嘆了口氣。「胖子話糙理不糙。國慶,咱這次能活著從二號防空洞出來,是命大。軍區的保護期只在紙面上管用,一旦咱們離開工業城,伊萬諾夫的僱傭兵隨時會把咱們打成篩子。這筆財富太大,大到咱們現在的骨架根本撐不起來。如果不趕緊套現離場,剛建立的這點基業,瞬間就會崩塌。」

  鐵柱正坐在角落裡用破布擦拭著那把八十斤的破甲戰錘。聽到這話,他猛地站起身。

  「放你娘的羅圈屁!」鐵柱大步跨過去,一腳將旁邊的長條凳踹得粉碎。

  他用僅剩的右手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領,將他整個人拎得雙腳離地。「大哥拿命換回來的東西,你倆現在跟我提散夥分行李?胖子,大青溝開江魚那次,是誰替你擋的槍子?老鴰嶺葫蘆口,是誰背著你衝出來的?你他娘的現在看到錢了,就想當縮頭烏龜?」

  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,雙手死死扒著鐵柱的胳膊。「柱子哥......你放手......我這也是為大家好......這錢咱沒命花啊......」

  「我乾死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!」鐵柱揚起拳頭就要砸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林國慶把匕首插回刀鞘,站起身。

  鐵柱咬著牙,狠狠把胖子甩在地上,粗重地喘著氣。

  林國慶走到木桌前,拿起那疊最值錢的物資調撥單和軍區特供存摺憑證。這是他們用極品鹿茸換來的半條命。

  他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轉身,把這厚厚一沓紙扔進了燒得通紅的汽油桶火爐里。

  火苗瞬間竄起老高,紙張的邊緣開始發黑蜷縮。

  「國慶!你瘋了!」

  張智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他什麼也顧不上了,猛地撲向火爐,赤手空拳伸進火舌里,把那沓單據死死扒拉出來。

  他手背上的皮肉瞬間被燙出一片細密的水泡,空氣中散發出一股焦糊味。張智囊跪在地上,死死把單據護在懷裡,眼珠子布滿血絲。

  胖子癱坐在地上,嚇得連呼吸都停了。

  林國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,眼神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極致冷酷。

  「錢算個屁!」

  林國慶的聲音不大,卻震得屋子裡的窗戶紙嗡嗡直響。

  「你們覺得拿了錢回省城就能當大爺?胡老闆的靠山倒了嗎?趙主任背後的關係網斷了嗎?你們信不信,帶著這筆巨款跨過邊境線的那一秒,就是你們被人裝進麻袋沉江的時候!」

  林國慶蹲下身,直視著胖子恐懼的雙眼。

  「這世道,沒有槍桿子護著的錢,就是催命符。我帶你們出來,不是為了讓你們回去買幾套破樓房當土老帽。我是要在這片黑土地上,建一個誰也惹不起的帝國!長白山實業的招牌,必須用老毛子的特種鋼和軍工工具機去砸,砸出一條沒人敢攔的路!」

  胖子渾身劇烈的打擺子。他突然揚起手,對著自己的胖臉左右開弓,狠狠扇了十幾個響亮的耳光。

  「哥,我錯了!我鬼迷心竅!我王守財這百十斤肉,以後就全交給你了!你指哪我打哪!」胖子痛哭流涕,把頭磕在凍硬的泥地上砰砰作響。

  張智囊忍著手背的劇痛,慢慢從地上站起來。他看著林國慶那張比風雪還要冷硬的側臉,徹底明白了自己和這個男人的認知差距。經歷了這幾天的生死考驗,他深刻地意識到,在這個吃人的時代,只有牢牢抱緊林國慶的大腿,才能活得像個人。

  「哥,你的路,我跟到底。」張智囊把單據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
  林國慶拍了拍胖子的肩膀,把他拉起來。

  屋子裡的氣氛徹底變了。那種對巨額財富的迷茫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凝聚力取代。

  張智囊從身後的破木箱裡翻出一張壓在底下的紅紙,在桌面上鋪平。

  「哥,咱們經歷了這麼多生死,這隊伍的骨架算是徹底立住了。」張智囊推了推眼鏡,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。「在蘇聯買不到關二爺,但咱們中國人的規矩不能廢。今天,咱們必須把頭磕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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