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紅燭照亮風雪夜
蘇聯工業城的街頭,風雪颳得像刀子一樣割人臉。
林國慶帶著四兄弟走在結著厚厚冰殼的馬路上。要在這種異國他鄉的遠東邊境,找齊中國人結拜用的傳統香燭、黃紙和一尊關公像,簡直比在黑瞎子林里徒手抓熊還難。
胖子把大衣領子豎起來,縮著脖子在前面帶路。他剛在黑市的雜貨鋪里高價買了幾米做衣服用的紅棉布,又找人用下腳料融了三根粗糙的紅蠟燭。
「站住!你們四個,幹什麼的?」
一隊穿著厚重軍大衣的蘇聯警察從拐角處巡邏過來。領頭的大鬍子警察看到他們手裡抱著的紅布和奇怪蠟燭,立刻拔出腰間的警棍,大步走上前。
街上的氣氛瞬間緊繃。
鐵柱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後腰。那裡藏著一把蘇制托卡列夫手槍。只要對方敢掏槍,他絕對會在一秒鐘內打爆這個大鬍子的腦袋。
張智囊趕緊換上一副笑臉,操著結結巴巴的俄語迎上去。「長官,我們是來做皮貨生意的倒爺,準備弄點東西過節......」
大鬍子警察一把推開張智囊,警惕地打量著林國慶。「伊萬諾夫先生丟了一批貨,最近市面上查得嚴。把你們的包袱打開!」
幾個警察將手按在了槍套上。
🎨sto55.🍒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
就在這時,馬路對面的一條暗巷裡,走出來一老一小。
老頭穿著一身極具年代感的黑色對襟大褂,外面披著件舊羊皮襖。他手裡牽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。這少年正是前幾天在防空洞外圍,被僱傭兵嚴刑拷打渾身是血的老嚮導的孫子。
林國慶當時順手把這孩子救了下來,交給了當地的一個華人接頭。
「列昂尼德警長,這幾位是我的遠房親戚,從國內剛過來的。」老頭拄著一根拐杖,慢悠悠地走過來,順手把兩盒高檔的古巴雪茄塞進大鬍子警察的口袋裡。「小地方來的人,不懂規矩。回頭我讓飯店給警局送幾隻烤鵝過去。」
大鬍子警察摸了摸口袋裡的雪茄,臉色緩和下來。在這個華人商會混了幾十年的老華僑,在警局和黑市都極有面子。
「下不為例。最近晚上別亂跑。」警察揮了揮手,帶著巡邏隊離開。
老華僑看著警察走遠,轉身對林國慶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林老闆,我這孫子能活下來,全靠你拔刀相助。」老華僑眼眶發紅。「你們要找的東西,這街上買不到。跟我來。」
一行人跟著老華僑七拐八繞,進了一棟隱蔽在工廠區背後的老式紅磚建築。這是當年老華僑建立的華人商會舊址,現在表面上是個廢棄的倉庫。
推開沉重的鐵門,裡面是一股濃重的陳年霉味。
老華僑帶著他們順著木樓梯走到地下室。地下室的盡頭,有一扇生著鐵鏽的厚重木門。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。
老頭從脖子上摘下一把鑰匙,手抖著把鎖打開。
「吱呀——」
木門推開,一股混合著檀香和經年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地下室正中央,赫然矗立著一尊一米多高的木雕神像。
那是一尊清末民初的老料紅木關公。關帝爺單手捋須,倒提青龍偃月刀,雖然落滿了灰塵,但那股丹鳳眼微眯的不怒自威之氣,硬是把這陰冷潮濕的地下室壓得透不過氣來。
老華僑拄著拐杖,膝蓋一軟,直挺挺地跪在關公像前,老淚縱橫。
「六十年了......」老頭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「當年我們這批淘金客被趕到西伯利亞,幾百口人死的就剩我一個。我守著這尊神像,天天盼著咱們中國人的骨氣能在這片冰天雪地上重新立起來。」
老頭轉過頭,看著林國慶那張稜角分明的臉。「這尊關帝爺,終於等到了配得上給他上香的後生。」
屋子裡的氣場徹底變了。
張智囊走上前,將帶來的紅布鋪在神像前的供桌上。他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,咬破中指,將血滴在紅布的四個角上。
然後,他鄭重地在紅布正中央,寫下林國慶、劉鐵柱、張智囊、王守財四人的生辰八字。
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心同德同赴死。」張智囊把筆拍在桌上,退後半步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地下室外的廢棄倉庫里,極細微地傳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悶響。緊接著,是一陣極度克制的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。
伊萬諾夫手下的精銳殺手,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華人商會的外圍。這些常年在邊境線上舔血的亡命徒,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拿走林國慶項上人頭的機會。
林國慶沒有拔槍。
他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三炷粗如兒臂的紅蠟燭湊在火柴上點燃。
門外寒風呼嘯,把地下室的氣窗吹得哐哐作響。
火光亮起,映紅了關二爺那張肅殺的臉,也映照出林國慶那雙冷如堅冰的眼睛。
他雙手握著紅香,舉過頭頂。
「跪。」林國慶沉聲開口。
長白山實業的生死盟約,在異國他鄉的槍口下,正式落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