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黑土春耕累死牛
王胖子這句帶著哭腔的哀嚎,在空曠的基坑裡迴蕩。
林國慶雙手拄著長柄鐵鎬,脊背挺得筆直。他胸前的粗布背心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泡透了,肩膀上蒸騰起大團大團的白氣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抬起頭,吸了吸鼻子。
風向變了。
一股極其濃郁的油脂香氣,順著西北風飄進了深坑。那是上好的羊排在炭火上炙烤,混合著黑胡椒和迷迭香的霸道味道。
基坑裡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十個漢子,喉結同時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距離這片荒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,就是伊萬諾夫在遠東郊外的私人莊園。
兩層高的俄式木樓前,幾個穿著厚實皮大衣的俄羅斯大漢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烤肉架。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躍著,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塊散發著致命的誘惑。
那幾個俄國人手裡端著伏特加,指著這邊滿身泥濘的中國勞工,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聲。
「看那群黃皮猴子,像不像在泥里打滾的豬?」
刺耳的俄語順著風飄過來。
基坑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。極度的體力透支,加上這種毫不掩飾的階層羞辱,讓剛剛凝聚起來的開荒魂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絡腮鬍勞工捂著餓得絞痛的胃,眼睛盯著莊園的方向,眼珠子都泛綠了。
胃酸在口腔里瘋狂分泌。
就在這時,田埂上方傳來木頭車輪碾壓凍土的吱嘎聲。
營地負責後勤的老李頭,推著一輛獨輪車,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了過來。車上綁著兩個半人高的大鐵桶,外面裹著厚厚的破棉被保溫。
「飯來了!大夥墊墊肚子!」
老李頭扯著沙啞的嗓門喊了一句,費力地掀開其中一個鐵桶的蓋子。
沒有預想中的肉香。
鐵桶里,碼著滿滿一排比臉盤子還大的苞米麵餅子。這種摻了大量粗糧的餅子,冷風一吹,表面立刻結出一層硬邦邦的嘎巴。
另一個桶里,裝著大半桶白菜湯。湯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白色豬油渣,連一點肉星子都看不見。
滿懷期待的勞工們,眼神瞬間黯淡下去。
王胖子撐著地坐起來,看著那桶苞米麵餅子,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這玩意兒,在老家餵豬,豬都得皺眉頭。」
怨氣開始在人群中蔓延。不遠處的烤肉香氣就像一把無形的刀子,一點點剮蹭著他們緊繃的神經。
林國慶拔出插在泥里的鐵鎬。
他大步順著坑道走上去,直接來到獨輪車前。
林國慶伸手抓起一個最上面被風吹得邦硬的苞米麵餅子。連筷子都沒拿,他抄起旁邊的一個缺口粗瓷海碗,直接插進那個裝滿白菜湯的鐵桶里。
滿滿一碗飄著白色油脂塊的白菜湯被舀了出來。
林國慶轉過身,面對著坑底幾十雙眼睛。
他張開嘴,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餅子。苞米麵的顆粒在喉嚨里摩擦,他連嚼都沒怎麼嚼,直接端起滾燙的白菜湯,猛灌了一大口。
熱流順著食道一路砸進胃裡,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氣。
「嫌飯糙?」
林國慶把手裡剩下一半的餅子舉起來,指著一公里外那座冒著烤肉香氣的莊園。
「對面吃的是羊排,喝的是洋酒。咱們現在吃的是豬食,乾的是牛馬活!」
他猛地把碗裡剩下的白菜湯一飲而盡,隨手將粗瓷碗砸在獨輪車的車轅上。
「但這片地,現在姓中國!底下挖出來的倉庫,能裝下整個遠東軍區的特種鋼!只要這批貨順利運回國內,你們每個人拿到的分紅,足夠在省城買三套帶院子的大平房!」
林國慶的眼神像錐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心裡。
「吃!把肚子填滿!」
他伸手指向伊萬諾夫的莊園。
「今天咱們蹲在泥坑裡啃餅子,明天老子帶著你們,把伊萬諾夫那個莊園買下來當豬圈!」
安靜。
死寂的荒野上,只有風卷過樹梢的嗚咽聲。
突然,劉鐵柱單手一撐地,像頭蠻牛一樣衝上田埂。他一把抓起三個苞米麵餅子,連湯都沒盛,直接往嘴裡塞,嚼得滿嘴直掉渣。
「哥說得對!吃飽了乾死那幫老毛子!」
王胖子連滾帶爬地撲向鐵桶。
「給我留兩個!那片肥油渣是我的!」
絡腮鬍勞工眼眶通紅,咬著牙衝上來,端起湯碗就往嘴裡灌。
幾十個漢子像餓狼一樣圍住獨輪車。沒有抱怨,沒有遲疑。金黃的粗糧餅子和飄著厚油脂的白菜湯,在這一刻變成了補充能量的頂級燃料。
熱氣在人群上方蒸騰,咀嚼聲和吞咽聲交織在一起,化作一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。
張智囊蹲在獨輪車旁邊,手裡端著半碗湯。
他習慣性地想推眼鏡,卻摸了個空。
他正準備低頭喝湯,視線無意間掃過營地後方那座用木板臨時搭建的物資倉庫。那裡存放著他們全部的後勤給養,以及剛從防空洞裡拖出來的兩台軍工車床。
張智囊端著碗的手頓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手裡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「哥!」
張智囊指著物資倉庫的方向,聲音劈了叉。
「那邊怎麼冒煙了!」